第141章 尘封信標与远古余韵(1/2)
“观星者號”选择的“蛰伏点”,是宇宙中亿万类似“古尘带”荒芜角落里,一个不起眼到足以被任何星图编纂者彻底忽略的所在。数颗早在亿万年前就停止了地质活动、表面只剩下冰冷岩石和撞击坑的灰褐色行星残骸,如同被遗弃的骰子,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源自遥远星系的引力牵引下,缓缓地进行著周期以千年计算的、漫无目的的“布朗运动”。它们之间,充斥著密度远超平均值的星际尘埃和细碎冰岩,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足以吸收和散射绝大多数探测波段的、厚重的“迷雾之墙”。
星舰就隱匿在其中一颗最大残骸的背阴面,一处深邃的撞击裂缝內部。裂缝的岩壁有效地屏蔽了来自残骸另一侧、那稀薄但可能存在的、来自“古尘带”外缘恆星的微光,也阻隔了绝大多数的宇宙背景辐射。舰体表面的“灵能迷彩”与“万象面纱”早已切换至最低功耗的、与周围岩石辐射特徵同步的“深度休眠”模式。引擎熄灭,能量核心维持著仅能保证基本维生、核心系统监控、以及最低限度“万象面纱”运行的涓涓细流。整艘星舰仿佛真的化为了一块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的、冰冷的、毫无生命跡象的宇宙顽石。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是这片“蛰伏点”的唯一主宰。只有舰內,那些为最低限度维生和监控而不得不运行的设备的嗡鸣,以及循环空气系统极其微弱的嘶嘶声,提醒著这里並非真正的坟墓。
然而,对於刚刚经歷了“引力迷宫”那惊心动魄的虎口夺食、以及之后十余日高负荷航行与初步学习的眾人而言,这种极致的黑暗与寂静,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的“抚慰”。它並非安全感的保证,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缓衝带”,让他们得以从长期紧绷的、应对层出不穷危机的“应激状態”中,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退潮”,尝试去触碰那名为“休整”的、几乎已被遗忘的感觉。
罗维的“闭关”並未选择在靠近引擎的修炼静室,而是出人意料地来到了舰桥观测穹顶下方的开阔平台。这里没有任何主动光源,只有主屏幕上零星闪烁的、代表各系统低功耗运行的幽绿光点,以及舷窗外那永恆不变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目光的、纯粹的黑暗。他盘膝坐在平台中央,面前摊放著三样东西:温润的“文明之光”晶石、沉重的暗金色“工程火种”晶石,以及那枚內部“源种”力量已然恢復大半、裂痕被牢牢锁定的星钥。
他並非在进行高强度的感悟或力量修炼。而是进入了《星律初解》中一种近乎“放空”的、名为“星尘同息”的罕见冥想状態。在这种状態下,他不去主动引导星力,不去解析知识,不去思考战术,只是將自身的存在、呼吸、乃至意识的细微涟漪,儘可能地与周围这片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深空环境“同步”。他二环星语者后期的境界带来的敏锐感知,不再向外延伸探查威胁,而是向內沉降,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感受著自身灵魂、肉体、力量体系中,那些因连番激战、信息衝击、境界突破而產生的、细微的“震盪余波”和“隱性疲劳”,並藉助这片环境的“静”与“空”,让它们自然平復、沉淀、弥合。
在这种深度的“同息”中,他仿佛能“听”到星舰龙骨在多次极限机动后残留的、几乎不可察的“应力低吟”;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道因强行运用高维感悟和对抗“秩序-噬晶”污染而留下的、极其细微的“认知裂痕”正在被“文明之光”的温润和“工程火种”的坚实理念缓缓滋养、修復;甚至能模糊地“看”到,怀中那三枚承载了不同“火种”的晶石,它们散发的、性质各异的灵能波动,正在这片寂静中,与他自身的星力场產生著极其缓慢、极其和谐的、仿佛水滴融入静湖般的“交融”与“共鸣”。每一次“交融”,都让他对“演化”、“创造”、“记录”这些理念的理解,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超越语言的“质感”。
这是一种“不修炼的修炼”,一种“不思考的思考”,其效果远非急功近利的闭关可比。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块饱经锻造、火星四溅的粗胚,正被置於无形的、冰冷的宇宙锻锤之下,进行著最后的、温和而坚定的“淬火”与“定型”。
巴顿的“休整”则更加“物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被特意调低了模擬重力的公共休息区,没有进行任何训练,只是安静地坐著,或缓慢地、极其认真地擦拭、保养著他那对经过多次血战、早已伤痕累累但锋芒不减的合金战刀。指尖拂过刀身上每一道细微的刮痕、每一次能量侵蚀留下的黯淡印记,都仿佛在重温一场场生死搏杀。他的眼神沉静,星辰武士的斗气在体內以最基础、最平缓的方式自行流转,如同沉睡的火山,收敛了所有暴烈的气息,却在每一次心跳中,將那熔岩白金般的斗气锤炼得更加凝实、纯粹。他不说话,但每一次擦拭刀刃的动作,都透著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与自己的武器、与自己的力量、也与过去的战斗进行著无声的“对话”与“告別”,为下一次出鞘积蓄著更加纯粹、更加內敛的杀意。
薇尔娜和安妮的组合,则成了“蛰伏点”內最活跃的“技术中心”——儘管这种“活跃”被严格限制在最低能量消耗和完全物理隔绝的范围內。她们在舰桥一角用隔光材料圈出了一小块区域,仅靠几盏功率极低的冷光板照明。区域內摊开了大量从“永恆档案馆”和信標获取的、被转化为实体加密水晶的数据碎片,以及薇尔娜手绘的、密密麻麻布满各种公式、符文结构和能量迴路的草图纸。
薇尔娜正在尝试一项极其大胆,也极其困难的逆向工程——以“工程火种”中关於“物质-能量稳定场”和“环境偽装”的核心原理为理论指导,结合“秩序-噬晶”混合污染样本表现出的、那种诡异的“环境耦合”特性,逆向推导出一种理论上能更完美模擬自然环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欺骗”或“融入”高维规则扫描的、新一代“动態偽装”技术雏形。她的双眼因长时间凝视微观能量模型而布满血丝,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敏捷,往往能从“文明之光”晶石那抽象的美学意境中,获得突破技术瓶颈的灵感火花。
安妮则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在薇尔娜的指导下,全身心投入到对“摇篮”高级符文体系,尤其是其中关於“能量拓扑”、“空间摺叠编码”、“信息-物质干涉”等深奥领域的学习中。她不再仅仅满足於“绘製”符文,而是开始尝试理解每一个符文“笔画”背后所代表的、对宇宙底层规则的“调用指令”和“参数设定”。她面前的草纸上,布满了各种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符文结构推演,以及將其与她所学的观星者符文进行“概念映射”和“结构翻译”的尝试。虽然进展缓慢,但她能感觉到,一扇通往更高层次符文奥秘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她的星语者(一环)境界在这种高强度的理论学习和思维锤炼下,根基被夯筑得异常牢固,灵魂对能量的敏感度和操控精度,都在潜移默化中稳步提升。
莉莉丝的工作间则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草药清香、矿物微尘和灵能中和剂独特气息的、令人心安的“生活感”。她利用有限的能源,小心地维持著一个微型生態培养单元,里面种植著几种从“灰岩”和“永恆档案馆”样本中提取的、具有温和安神或促进灵能恢復效用的稀有宇宙植物孢子。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对“生命火种”理念的深入揣摩,以及对“秩序-噬晶”混合污染样本更加精细的生化分析上。她发现,这种混合污染的“活性”,似乎与某种特定的、高浓度的“负面情绪灵能残留”(很可能是“摇篮”遗民的悲愤与绝望)有关,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它会出现在“悲滯之核”和9-θ-2这类充满悲伤的“摇篮”遗蹟周围。她开始尝试配製一种新的、並非直接“净化”,而是旨在“抚平”或“转化”这种特定负面灵能情绪的“安魂香”,虽然效果未知,但这是她將“生命火种”理念应用於实践的一次宝贵尝试。同时,她也为每个人准备了定製的、温和的营养补充剂和精神舒缓茶饮,確保团队在“蛰伏”期间的身体状態得到最优维持。
艾蕊的“休整”最为特別。她既没有进行高强度的学习,也没有刻意修炼。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休息舱內,或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望著外部永恆的黑暗。她的“结构视觉”处於一种极其鬆弛的、近乎“待机”的状態,不再主动去“看”任何东西。但她的意识,却仿佛沉浸在一种更深层的、与怀中“文明之光”晶石,以及与星舰本身那微弱“生命”脉动之间的、缓慢的“共鸣呼吸”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交融了“摇篮”血脉、“秩序”抑制与“地脉”共鸣的奇特力量,在这种极致的寧静与“文明之光”的温养下,正变得更加“圆融”和“通透”,仿佛杂质被一点点沉淀,本质愈发清晰。眉心那枚符印的光芒,也变得更加稳定、內敛,几乎与周围环境的光线融为一体。她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寥寥数语,往往能精准地点出薇尔娜某个技术构想的“不谐之处”,或者让莉莉丝对某种药剂配方的理解豁然开朗。她仿佛成了团队中一个无声的“调和者”与“灵感触媒”。
莉娜,则是团队中唯一一个,在“休整”期间,依然保持著对外界环境最高级別、也是最耗神感知的人。她的“休整”,更像是一种“警戒性冥想”。她盘坐在自己舱室內的灵能共鸣垫上,双目微闔,《深空韵律聆听法》以最低功耗、最大“接收面”的模式持续运转。她不再去解析那些狂暴的、充满敌意的“韵律”(如时空湍流、引力迷宫),而是將灵觉的“灵敏度”调整到最高,去捕捉这片“惰性”深空中,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不自然的“涟漪”或“杂音”。
她“听”到了星际尘埃在微弱宇宙射线作用下產生的、几乎恆定的、如同白噪音般的“背景嘶嘶”;“听”到了远处那颗行星残骸內部,因极缓慢的温度变化而產生的、周期以日计算的、极其低沉的“岩体应力呻吟”;“听”到了更遥远虚空深处,那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永恆不变的、名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低沉到近乎虚无的“嗡鸣”……
然而,就在这堪称“绝对静默”的背景音中,大约在“蛰伏”开始的第七天,莉娜那高度敏感的灵觉,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几天前航行途中曾惊鸿一瞥,隨即被归为幻觉或自然现象的——奇异的、规律的、带著难以言喻“韵律美感”的、极其遥远的“迴响”!
这一次,它持续的时间稍长,或许有零点几秒。其“韵律”特徵也更加清晰了一些——並非静滯法庭那种冰冷的、机械的、充满“秩序”压迫感的节奏,也非“摇篮”灵能那种或悲伤、或厚重、或充满“理念”感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空灵、悠远、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甚至不属於这个维度的、纯净的“信息脉动”。
它像是一段被无限拉长、衰减了亿万倍后的、古老钟声的余韵;又像是一串来自时空彼岸的、破碎的、优美的数学公式在灵能层面的“吟唱”;甚至,给莉娜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听”到了某种……高度发达的、非碳基的、纯粹由光与信息构成的文明,在进行超远距离通信时,无意中泄漏出的一缕、被时空极度扭曲后的“副歌”。
这感觉太过诡异,也太过微弱。莉娜甚至无法完全確定,这“迴响”是真实存在於外界,还是自己长期处於高压感知状態、又骤然进入绝对寂静环境后,產生的某种精神层面的“幻听”或“信息残留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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