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寂静阴影下的抉择（2/2）

莉莉丝则快速配製好了“深度沉凝剂”，剂量经过精確计算，能在四十八小时內將人的生理机能降至冰点，同时最大程度保护大脑和灵魂不受永久性损伤。但这药剂的副作用依然可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

一小时后，薇尔娜的身体微微一晃，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外层护膜……构筑完成。能量消耗速率……在预估范围內。可以维持……大约两百小时。” 她艰难地说完，接过莉莉丝递来的药剂，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隨即身体一软，被旁边的安妮小心扶住，安置在提前准备好的抗衝击固定椅上，呼吸和心跳几乎瞬间微弱到难以察觉。

莉莉丝、莉娜、安妮也相继服下药剂，很快陷入深度沉眠，生命体徵降到最低。

舰桥內，瞬间只剩下罗维、巴顿、安德森三人还保持著清醒。压抑的寂静中，只有维生系统最低功率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三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诱饵拋射准备。”安德森长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通过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將那捆“诱饵”从舰体侧方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缓缓推出。在脱离星舰约五百米后，那枚应急能源棒如预期般开始工作，每隔几分钟释放出一道极其微弱、但频率固定的能量脉衝。

“脉衝信號已確认发出。”安德森匯报，同时紧张地监控著被动传感器。

“寂静归档者”的能量纹路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罗维通过星钥的细微感应，以及自身对“秩序力场”的感知，隱约察觉到，那片空间中的“秩序流向”，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转——如同平静湖面被一粒小石子激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而那涟漪的中心，似乎正是那捆刚刚被拋出的“诱饵”。

“有反应了……很微弱……它在……『扫描』诱饵……”罗维低声道，心臟狂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舰在惯性下，与“归档者”的距离缓缓拉近。二十万公里……十八万公里……十五万公里……

那捆“诱饵”释放的脉衝信號，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持续地、规律地闪烁著。而“归档者”对它的“关注”，似乎也仅限於最初的那次扫描偏转，之后便再无更多反应，仿佛默认了它的存在，將其归类为“背景噪音”或“待记录的低级异常”。

但罗维三人不敢有丝毫放鬆。他们自身的星舰，包裹在那层脆弱的“有序”护膜下，如同一个更大的、沉默的阴影，正滑向巨兽的身侧。

十万公里……八万公里……

舷窗外，“寂静归档者”的巨大身躯已经占据了小半个视野。那光滑的银色表面，近看之下並非毫无瑕疵，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集成电路般的纹路，那些明灭的淡蓝色能量就在这些纹路中流淌，构成一幅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几何图案。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即使隔著舰体，隔著护膜，也清晰地传递进来，让三人的灵魂感到一阵阵的寒意和僵直。

“保持心神守一，不要直视那些纹路，更不要去『理解』它！”罗维低声喝道，他自己也收回了大部分感知，只留下最基本的警戒。他感觉体內的星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滯涩，仿佛被无形的秩序锁链束缚。巴顿的斗气更是被压制在体內，几乎无法外放。安德森长老则全力维持著呼吸的平稳，抵抗著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强制“秩序化”的精神侵蚀。

五万公里……三万公里……

最近点即將到来。星舰將从“归档者”结构体一个突出的稜角侧上方约一点五万公里处掠过。这个距离，对於宇宙尺度而言，几乎就是脸贴脸。

“警报！检测到高精度聚焦扫描！来源：归档者表面第七区，能量纹路匯聚点！”星核的被动预警突然在三人脑海中响起，虽然声音被调至最低，依旧如同惊雷！

来了！终究还是被更仔细地“看”了一眼！

罗维瞬间將星力催动到极致，不是对抗，而是全力维持著体表护膜的“有序”稳定，同时將自身生命波动和思维活动压制到极限，心中不断重复著一个念头：“无害残骸……附带损伤……无活性……低价值……”

巴顿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部意志力，將战斗本能和沸腾的斗气死死锁在体內，模擬出一块“顽石”的沉寂。

安德森长老则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呼吸近乎停止。

那道聚焦扫描如同无形的探针，从星舰表面缓缓扫过。罗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冰冷、精確、不带任何感情。它掠过舰体破损的装甲，掠过临时加固的裂缝，掠过那层微微发光的“有序”护膜，掠过內部死寂的舱室和那三个“微弱”的生命信號……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秒。

对罗维三人而言，却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扫描波束移开了，重新投向那捆依旧在规律释放脉衝的“诱饵”，似乎在那里多停留了一瞬，隨即彻底消失。

“归档者”表面的能量纹路，依旧按照固有的节奏明灭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扫描结束。未检测到后续敌对行为或能量聚集。”星核的匯报让三人几乎虚脱。

星舰继续飘行，一点一点地，与那巨大的银色阴影错身而过。两万公里……五万公里……十万公里……

当“寂静归档者”最终变成主屏幕后方一个遥远的银色光点，並逐渐被星空背景淹没时，舰桥內压抑到极致的空气，才仿佛猛地重新开始流动。

“成……成功了？”巴顿的声音乾涩沙哑，浑身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暂时……安全了。”安德森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罗维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燃烧著劫后余生的火焰，以及更深沉的凝重。他看了一眼旁边陷入沉眠的同伴，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已经消失的银色光点方向。

他们侥倖逃过一劫，利用了对敌人机制的理解、精密的偽装、果断的决断，以及不小的运气。但这“寂静归档者”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冰冷的警钟，时刻提醒著他们，静滯法庭的阴影，早已渗透到了星海的诸多角落。γ-7星域，绝非他们想像中的避风港。这里的水，恐怕比碎星遗骸更加深不可测。

“启动最低功率维生，保持隱匿。等待莉莉丝她们甦醒。”罗维下达了指令，声音疲惫但坚定，“然后，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个星域，並儘快找到能让我们恢復能量、修復星舰，並且……足够隱蔽的地方。”

“观星者號”，这艘刚刚从寂静巨兽嘴边侥倖溜走的孤舟，带著满身的伤痕和仅剩的9%能量，继续向著γ-7星域更深、也更未知的黑暗中，缓缓驶去。前方的星光，似乎也带上了那银色巨物残留的、冰冷的秩序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