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战开始 (5K)(2/2)
柠檬树是这三家里面歷史最久、牌子最老的那一家。
十多年前,他们在一只地產信託上打过一场漂亮仗:
一份一百多页的做空报告,把对方从“资產安全、现金流稳健”的行业標杆,直接按进了財报造假的泥潭里。
股价从七十多一路跌到个位数,管理层被监管部门请去喝了好几年茶,那一战,光是柠檬树自家的收益,就被写进了金融圈的经典案例。
后面几年,他们又接连拿下几笔战绩:
有一次是某家能源公司,帐面上利润节节攀升,资本市场给的估值一度衝进百亿美元俱乐部。
柠檬树发报告说那是“纸糊出来的现金流”,连发三篇跟踪更新,不到半年,那家公司从华尔街新宠变成丑闻样本,股价腰斩再腰斩,ceo在国会听证会上出镜的时候,背后有媒体专门打了小字:“曾被柠檬树点名”。
还有一次,是跨境电商。
表面增长惊人,季度报表像打了激素一样好看,柠檬树直接点名它“买来的 gmv、租来的用户”,把一堆从未披露过的供应链猫腻甩出来,最终搞到对方不得不主动下调指引、清理帐目,
股价从巔峰往下滚了三分之二,散户骂骂咧咧,机构却心照不宣地在圈子里给柠檬树竖了个大拇指——
“专业。”
在这种履歷之下,柠檬树一向习惯站在镜头前、站在高位上讲“理性”“纪律”“基本面”,
他们很少贸然碰那种情绪极端、盘面混乱的小票。
而现在,这家公司也下场了。
不光 greyhawk那些传统多空对冲基金在 gamestart上被逼得血压飆升,
连以“精准猎杀”为標籤的老牌做空机构,也开始加入围剿。
这对还在 wsb里狂欢的散户来说,就像是忽然发现,自己射中的猎物背后,站著一整排专业猎人。
財经视频频道上,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站在绿色背景板前,像在做 ted演讲。字幕条写著:
“著名做空机构,柠檬树资本研究所所长:”
画面底下的滚动標题已经先替他把话翻译好了:
“柠檬树资本:gamestart內在价值绝对不会超过 20美元,我们已经建立新的空头头寸。”
视频被剪成几十个版本,丟上各大平台。
有人转发,有人骂街,有人试图冷静分析,也有人单纯当乐子看。
但唯一的共识只有一句——
“大佬出手了。”
曹逸森看完柠檬树的那条视频,轻轻笑了一声,很不负责地打了个呵欠。
“你们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他很清楚,前世真实的走势图——
这一波衝上七十多,还远远不是顶。
gamestart真正的疯狂在后面,一两百只是旅途上的一个路牌。
他切回 rebbit,点开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版块。
版面跟前几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首页前十,有一半都掛著 gamestart:
《我把退休储蓄全梭哈了》
《妈妈打电话问我 gamestart是不是毒品》
《刚刚被经理骂了,因为我在公司的厕所里看盘笑出声》……
帖子楼层动輒上千,评论区铺天盖地的“to the moon”“hold”,连表情包都已经自成体系。
而在这片混乱的热闹里,有一条置顶热帖爬得特別快。
——作者,就是他。
他的 id被掛在標题下方,旁边一个红红的箭头,用力往上指,“↑ 8.9k”。
那是他最近添上的一把火。
帖子的標题简单直接:
【长文】给还在犹豫的你:
gamestart这不是“最后一棒”,这是“第一场战役”。
正文早就被人截成好几张图,到处往外传。
他没有像柠檬树那样拿“基本面”骂街,也没有像某些散户一样只会喊“all in”。
他只是把逻辑拆开,用日常语言一点点写给他们看:
“如果你问:现在进去会不会被套在山顶?
我的答案是:
你看到的还不是山顶,只是山腰。
现在进场的人,不是去当英雄,
是去当『让空头睡不著觉的那一批人』。”
他用的是“执行层都能听懂”的语言,把做空的原理又讲了一遍:
“他们借了太多筹码,如果价格再往上走一点点,他们就得被迫买回来一大堆股票。
而每一次被迫买回,都在帮你抬下一根 k线。”
结尾那几句,被无数人圈起来转:
“这不是普通的赌大小,而是一次『让他们尝尝被狩猎感觉』的机会。
我不劝你all in,也不劝你贷款、刷卡、赌上未来。
但如果你本来就打算把几百块、几千块扔去赌场,这次不妨把它扔到这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上。”
短短一晚上,顶赞一路飆到上万,跟帖疯狂往上刷。
有人叫他“先知”,有人叫他“將军”,还有人在评论区半真半假地喊:
“我们等你发下一个指示。”
“將军,下一步怎么走?”
屏幕光冷冷地打在他脸上,他忽然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既视感——
上一辈子,在华尔街那一边,他曾经多想成为“那个可以左右市场的人”。
结果现实告诉他,真正的“市场”从来不是一个人。
而现在,在rebbit的这个角落里,他不过是提前把前世记忆里的一张旧k线拿出来分析了一遍,就已经有几十万双手,跟著他那几段话按下了同一个买入键。
“你们要的是一句话,”他敲著键盘想,“而不是我的履歷。”
另一边,柠檬树的视频被剪得热火朝天,標题从“知名机构提醒风险”一路被夸张成“大鱷怒斥散户赌博”。
反倒激起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他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
“那我偏要拿奖金上车。”
“谁在乎 gamestart的基本面,我在乎的是空头的脸面。”
於是,当地时间下午临近尾盘时,买盘又莫名其妙地变得更重。
他盯著盘口看了会儿,看著一笔笔大单像锤子一样砸出卖盘的缺口,又被后面更多的买单顶上来。
“游戏还没结束。”
他靠回椅背,眼睛里倒映著那根夸张竖起的 k线,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个新帖草稿。
標题他已经想好了:
《lemontree出手了?很好。那才说明,我们打痛了他们。》
指尖落到键盘上,敲下第一句:
“恭喜各位,
你们已经从『没人理的散户』,
升级成了『需要出面安抚的系统性风险』。”
这一刻,他难得找回一点前世熟悉的快感——
不是某一个盈亏数字带来的,而是“自己预测的轨跡”,再一次在屏幕上精准重演的那种畅快。
跟上次做空法拉第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用背著公司,不用在交易室里对著上司解释风险暴露,只需要坐在首尔一个出租屋里,敲几行字,轻飘飘按一下“post”。
剩下的事,就交给几十万颗躁动的心臟和键盘。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会继续往上卷。
真正的高潮,要在几天之后——当报价栏里跳出那几个四百多、五百的数字时,无论是 greyhawk、lemontree,还是无数原本只是看戏的大机构,才会真正意识到: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猎杀一只奄奄一息的游戏零售商,而是——
被一群他们从来没当回事的人,围猎了一回。
不过曹逸森真没想到,再给这把火浇上一桶油的,会是那个上辈子把他当眼中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