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找地缝(1/2)
钢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高明盯著那支派克钢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张庆元的笔。
那个本子是省政府办公厅专用的记事本,平时上面记的都是省领导的指示,或者是重要会议的纪要。
现在,它被用来记录一个大四学生的隨口閒谈。
张庆元写了两行,抬头看著李昂,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单一信源这个概念好理解,但在实际操作中,怎么保证各部门不乱说话?”
张庆元问得很细。
这是实操层面的痛点。
遇到突发事件,宣传部想捂盖子,业务局想甩锅,公安那边只管通报案情,最后凑到一起就是神仙打架。
李昂把手边的汤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没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陈怀安。
陈怀安正拿著筷子夹菜,动作很慢,显然也在等著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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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考校。
李昂这才开口。
“归口管理是基础,但核心是『授权』与『切割』。”
“在指挥部成立的第一时间,必须明確唯一的新闻发言人,並且给予他足够的信息调阅权。”
“至於其他部门,要下达死命令:谁接受採访,谁负责;谁私自发布,谁担责。”
“把『乱说话』的成本无限拔高,自然就没人敢乱说了。”
张庆元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著。
“好一个『授权』与『切割』。”
他一边写一边感嘆。
“我们平时总强调纪律,但没落实到具体的责任切割上,导致下面的人总有侥倖心理。”
李昂接著说道:“至於塔西佗陷阱的规避,其实就八个字:先说事实,后说態度。”
“老百姓不关心你的官话套话,他们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会怎么处理。”
“先用事实填补信息真空,再用诚恳的態度爭取谅解。”
“顺序一旦反了,先打官腔再挤牙膏似的吐露实情,那就完了。”
张庆元停下笔,看著本子上的记录,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陈怀安。
“老陈,你这哪是找了个学生。”
张庆元指了指李昂,语气感慨。
“这分明是给我找了个老师啊。”
陈怀安笑了。
他笑得很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要小看现在的年轻人。”
陈怀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的视角,往往比我们这些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更通透。”
“李昂刚才说的这些,虽然没有引经据典,但都是大实话,是能解决问题的真招。”
两位大佬一唱一和,把李昂捧到了天上。
周围几桌的干部们虽然听不太清具体的谈话內容,但看张庆元记笔记的架势,也能猜到分量。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
有惊讶,有佩服,也有深思。
唯独没有看向高明的。
高明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还惨。
他像个误入高端学术论坛的小学生,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刚才他还想用那个问题难住李昂,想看李昂出丑。
结果呢?
那个问题成了李昂展示才华的跳板。
而他高明,成了那个递梯子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
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手里捏著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餐盘里的饭菜早就凉了,但他一口也吃不下。
胃里像是塞了一块铅,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想找回一点存在感。
哪怕是反驳一句也好。
可是搜肠刮肚半天,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李昂说的那些,逻辑严密,切中时弊,完全是降维打击。
他拿什么反驳?
拿他在学校里学的那些死板教条吗?
那是自取其辱。
高明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上有钉子。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张庆元还在和李昂討论细节,陈怀安偶尔插两句嘴,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种融洽像是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继续坐在这里,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多余。
高明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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