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愈发放肆(2/2)
沈青凰走到轮椅旁,原本冷厉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裴晏清仰起头,那双桃花眼中漾著细碎的笑意,他伸手自然地握住沈青凰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好,回家。今日策儿立了大功,想吃什么?让你母亲亲自下厨。”
裴策立刻欢呼一声,扑到两人中间:“我要吃糖蒸酥酪!还要母亲做的水晶肘子!”
“依你。”裴晏清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夕阳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衣似火的女子推著轮椅,身旁跟著蹦蹦跳跳的孩子,这一幕温馨得令人动容。
而在他们身后,是满堂羞愧难当的族老,和那个瘫在地上,眾叛亲离、哭得撕心裂肺的沈玉姝。
正如沈青凰所言,这京城的天,早就变了。
凛冬已至,寒风如刀,卷著漫天飞雪肆虐京城。
国公府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显得格外萧索。然而,这寂静很快被一阵杂乱且囂张的马蹄声踏碎。
“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陆寒琛一身在此刻略显违和的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马鞭直指国公府匾额,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亢奋。
这半年来,他凭藉那个冒领的“皇子”身份,在朝堂上可谓是呼风唤雨。儘管昭明帝对他那个“流落民间皇子”的身份始终未曾正式下詔昭告天下,只给了个模糊的恩宠,但这並不妨碍陆寒琛拿著鸡毛当令箭。
尤其是近日,他在朝堂上屡次弹劾裴晏清“私蓄死士,意图谋反”,更是借著整顿宗室的名义,带著禁军直逼国公府。
“去叫门!”陆寒琛冷笑一声,“本殿下倒要看看,今日这裴晏清是不是还能缩在里面装死!”
身后的副將立刻上前,用力拍打著铺首衔环:“开门!大皇子奉旨查案!速速开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雪天里传出老远。
过了许久,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出来的並不是什么管家小廝,而是一袭红裘胜火的沈青凰。
她怀里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暖手炉,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台阶下黑压压的兵马,那双凤眸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化不开的冷意。
“我当是谁在自家门口狂吠,原来是陆將军。”
沈青凰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清晰可闻,“哦,不对,如今该唤一声『大皇子』殿下了?只是不知殿下不在宫中侍奉陛下,带著这么多兵马围堵我国公府,是何居心?”
“沈青凰,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陆寒琛见到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如今却高不可攀的前妻,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本殿下接到密报,裴晏清在府中私藏甲冑兵器,豢养死士,意图谋反!今日特来搜查!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休怪本殿下刀剑无眼!”
“谋反?”
沈青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陆寒琛,这种把戏你还没玩腻吗?半年前你造谣我私藏赃款,结果如何?如今又来这一套?你是觉得陛下老糊涂了,还是觉得这天下人都瞎了?”
“放肆!竟敢对本殿下不敬!”
陆寒琛恼羞成怒,猛地勒紧韁绳,战马嘶鸣,“来人!给我衝进去!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一声清喝,云珠如鬼魅般从沈青凰身后闪出,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凛,一人一剑挡在门前,竟逼得那群禁军不敢上前半步。
“陆寒琛,这里是镇国公府,是先帝亲赐的『丹书铁券』之地!”
沈青凰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那红色的裙摆在雪地上拖曳,宛如盛开的彼岸花,“没有陛下的圣旨,你敢踏进这道门槛一步,便是视同谋逆!到时候,究竟是谁谋反,恐怕还说不准呢!”
陆寒琛脸色一僵。
他当然没有圣旨。昭明帝虽然宠信他,但对国公府始终存著几分忌惮和情面,並没有真的下令抄家。他今日来,本就是想先斩后奏,只要能在府中搜出点什么“证据”,到时候也就是他说了算!
“圣旨?本殿下的话就是旨意!”
陆寒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裴晏清那个病秧子,若是心中无鬼,为何不敢出来见人?莫不是正如传言所说,他根本就不是在养病,而是在密谋逼宫!”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恰逢其时地从门內传来。
轮椅碾过积雪的嘎吱声响起,裴晏清在白芷的推动下,缓缓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狐裘,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苍白几分,嘴唇毫无血色,手中拿著一块素帕掩著口鼻,每咳一声,身形便颤抖几分,仿佛隨时都会隨风而去。
“殿下……好大的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