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章 走线(1/2)
晨光像一勺温热的蜜,缓缓漫过向阳坡。光伏板阵列从沉睡中甦醒,板面上凝结的夜露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拾穗儿第一个站上坡顶,手搭凉棚望向山脊线,她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新翻起的、尚带著潮气的泥土上。
主线必须从这片最高点出发,翻过山脊,一路抵达村口的变压器。这段路看似不长,却暗藏沟坎。而其中最险的一关,此刻就在前方——横亘在山脊中段的鹰嘴涧。说是涧,其实是一条经年风蚀形成的乾沟壑,最宽处足有丈余,两侧岩壁陡峭,沟底堆满风化的碎石,深不见底。人站在沟边,能清晰感觉到从幽深谷底卷上来的、带著寒意的穿堂风,呼啸著,仿佛要攫走人身上最后一点暖意。
沉重的电缆圈被后生们嘿咻嘿咻地扛了过来,黑色的橡胶外皮在晨光下泛著微光。陈阳第一个走到沟边,蹲下身,捡了块石头扔下去,半天才传来一声模糊的迴响。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心刻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不行,”他摇著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沟太宽,风又邪性。电缆又沉又滑,靠人力硬拽过去,中间非坠下去不可。就算侥倖没坠到底,在沟沿岩石上来回磨蹭几下,外皮一破,前功尽弃。” 后生们围拢过来,探头看看那黑黢黢的沟底,又掂量掂量手里死沉的电缆,都沉默了。山风呜咽著掠过,吹得人衣袂翻飞,也吹凉了心头的热乎劲。
李大叔一直没说话,只是咬著那杆没点火的旱菸,沿著沟壑边缘慢慢踱步,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探针一样,细细扫过沟沿的每一处岩石、每一丛草木。他走了一个来回,又走了第二个来回。忽然,他的脚步在沟边一片茂密的青竹林旁停住了。那是戈壁里难得一见的一片绿意,竹子不高,却异常粗壮,竹节分明,墨绿的竹身泛著一种油亮的光泽,是经歷了十几年风沙乾旱磨礪出来的坚韧。
他盯著那些竹子看了许久,猛地抽出嘴里的旱菸杆,在布满老茧的手掌心里重重一击:“有了!砍竹子,搭一座架线桥!”
后生们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青竹!戈壁里的青竹,看著不如南方的竹子修长秀美,但韧性极佳,耐得风吹日晒,不易开裂,是老辈人搭架子、编器物最爱的材料。
说干就干。砍刀挥起,带著破风声落下。砍刀斫在坚韧竹身上的声音並不沉闷,反而带著一种清脆的、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嚓嚓”声。不一会儿,十几根碗口粗、两三丈长的老竹便被放倒,削去枝椏,露出光滑顺直的竹身。两人一根,喊著號子,將这些沉甸甸的青竹扛到了沟壑边。
李大叔儼然成了总指挥。他先相中了沟两岸最粗壮的两棵老榆树,那树根系发达,死死抓著岩壁,是绝佳的天然锚点。“竹架不能平搭,得弯出个拱形,借上力才吃得住劲。竹子的两头,不能浅埋,至少给我挖三尺深的坑,埋实、夯紧!再用浸过水的粗麻绳,把竹子和老树绑死,打死结!” 他声音洪亮,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有力。
挖坑的、夯土的、绑绳的,眾人依令而行。一个由数根青竹並排捆绑而成的拱形桥架渐渐在沟壑上方显出轮廓。然而,当第一阵较强的山风从沟底盘旋而上时,刚刚固定好一端的竹架猛地晃了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另一端竟有些抬离地面的跡象。
“停!都停手!”李大叔急喝,几步跨到近前,仔细观察竹架的受力,“风是从底下往上顶的,单拱不够,得加『肋条』!”
他立刻指挥人在竹架拱起的最高点两侧,各加绑两根青竹作为斜撑,一端牢牢顶住主拱的受力点,另一端深深斜插进两岸的土石中,形成稳固的三角支撑。他还嫌不够,又让两个后生跑回村,把他家院子里那几块早年压地窖、压草垛用的条形青石(他称之为“压舱石”)扛了来,重重地压在竹架埋入地下的根部位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