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侧翻(1/2)
粮食与过冬物资稳稳分到各家各户,金川村的空气里都漫著股踏实的暖意,连吹过村口老槐树的风,都似带著几分柔和。
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的烟囱就早早升起裊裊炊烟,那烟柱比往日更显厚重敦实,裹著新米的清甜与杂粮的醇香飘在村庄上空,丝丝缕缕缠绕著矮屋土墙,透著日子终於有了著落的安稳。
厨房里,铁锅咕嘟咕嘟煮著滚烫的米粥,白汽顺著锅盖缝隙溢出,氤氳了窗欞;炕头烧著暖烘烘的煤火,把被褥烘得鬆软温热,老人孩子蜷在炕上,脸上泛著满足的红晕。
乡亲们心里总算落了底,面对日渐逼近的寒冬,先前悬著的那颗心慢慢沉定,脸上渐渐漾开久违的轻鬆笑容。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之下,石锁和陈阳运粮归来时满身的尘土泥渍、裤脚磨破的毛边,还有那台被崎嶇山路顛得几乎散架的旧拖拉机,像一根细密的刺,深深扎在拾穗儿、李大叔这些心里装著全村的人心里,沉甸甸的不安总也散不去,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浮现出那台苟延残喘的拖拉机和两人疲惫的模样。
那日刚卸完车上的粮食物资,石锁就蹲在自家那台饱经风霜的旧拖拉机旁,粗糙的手掌带著薄茧,一遍遍摩挲著车身满是磕碰的坑洼痕跡,指尖划过深一道浅一道的划痕,眼里满是难掩的后怕,对著凑过来的李大叔心有余悸地念叨:“老李哥,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才算把东西囫圇个儿拉回来。你是没亲眼见那路有多险,尤其是快到咱村那段『鬼见愁』,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沟,路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烂石头坑,车轮子碾过去就直晃悠,车子歪歪扭扭走得心惊胆战,好几次车轮都擦著沟边过,差点就翻下去了!我这心啊,一路都悬在嗓子眼,手死死攥著方向盘,半点不敢鬆劲,手心全是汗。”
陈阳站在一旁,额角的汗珠还没干透,想起路上的惊险场面,眉头紧紧皱著,也跟著补充道:“是啊李大叔,这路要是再不修,咱金川村都別想有好日子过。之前种的菜熟了,运到乡里要顛好几个时辰,好些菜都被顛坏,卖不上价;这回买粮更是提著心过日子。这次是运气好没出岔子,可下次万一……”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带著难掩的担忧,可在场的人都懂他没说出口的话里藏著怎样的恐惧。
这次运的是全村人的过冬粮食,若是真翻了车,不仅辛苦攒下的活命钱打了水漂,全村人挨过寒冬的指望也没了;
往后要是运些更金贵的农资,或是村里有人突发急病要送医院,这坑洼难行的路,就是一道挡在生死之间的鬼门关,半点容不得侥倖。
谁也没料到,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运粮回来后的第三天,石锁要去乡里拉村里代销点订的杂货,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还有孩子们用的纸笔,都是乡亲们日常要用的东西。陈阳想著石锁一个人,前几日运粮又熬得辛苦,便主动搭伴同行,说是路上能多搭把手照看,也好帮著留意路况。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发动了那台还没来得及检修的旧拖拉机出发,车上装的虽是零碎物件,可陈阳依旧半点不敢马虎,一路上反覆叮嘱石锁慢点开,多留意路面的坑洼,遇到陡坡就停下来歇口气再走。
可返程走到那段让人闻之色变的“鬼见愁”路段时,意外还是猝不及防地来了。
连日的风吹雨打,让本就破败的路面雪上加霜,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被雨水冲蚀的深坑,足有半尺多深,石锁眼神一紧,来不及稳稳缓速,下意识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避让,车轮瞬间碾在了路边鬆软的路肩上,泥土簌簌往下掉,车身瞬间失去平衡,朝著路边的深沟狠狠歪倒。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周遭的草木都微微发颤,拖拉机重重侧翻在地,沉重的车身砸向一旁,刚好压在了来不及完全跳下车的陈阳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石锁被惯性甩到一旁,胳膊擦破了一大片皮,渗出血跡混著泥土,可他顾不上自身的疼痛,挣扎著爬起来,抬头就看到陈阳被压在车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脸颊滚落,嘴唇咬得发紫,却硬是强忍著没喊出声,只是死死攥著拳头,指节泛白,双腿被沉重的车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石锁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过去想搬车,可拖拉机再旧也重逾千斤,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挪不动分毫,只能急得朝著村里的方向放声呼救,声音带著哭腔,一遍遍喊著:“来人啊!出事了!陈阳被压著了!快来人啊!”
消息顺著风传回村里,乡亲们瞬间慌了神,不管手里正干著什么,有的刚端起饭碗,有的还在缝补衣物,有的正收拾农具,都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朝著出事的方向狂奔,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紧救下陈阳。
赶到现场时,看到侧翻在沟边的拖拉机、被压在车下痛苦不堪的陈阳,还有散落一地、摔得粉碎的酱油瓶醋瓶,玻璃碎片混著杂货撒了一片,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直冒冷汗,心揪得紧紧的。
“快!赶紧把车抬起来!別耽误了!”
李大叔急得声音发颤,额角青筋凸起,率先衝到拖拉机旁,村里的青壮年们也立刻围拢过来,十几个人齐心协力抓著车身,喊著整齐的號子,拼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將沉重的拖拉机从陈阳身上挪开,每个人的脸都憋得通红,胳膊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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