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见上一见也无妨(1/2)
如今困守指玄境,无非是火候与机缘未至。
假以时日,此子突破天象,躋身绝顶之列,恐怕也非难事。
“公子是说,他是来投效的?”
“十有 ** 。”
吴风頷首,“既然如此,见上一见也无妨。”
**“可是公子,”
江玉燕面露忧色,轻声提醒,“您曾言,此人心性深沉,颇多诡譎,且野心非小。
收纳这般人物,只怕……”
“若无野心,收之何用?”
吴风不以为意,反而失笑。
同为指玄境的大宗师,比起那位隱居华山思过崖、恪守诸多陈旧规条的风清扬,原隨云显然要“实用”
得多。
若遣其行事,至少不必顾虑那些迂腐的准则与无谓的犹豫。
他创立“大罗天”
之初,所图便是海纳百川,网罗天下奇才异能之士。
若还要事先以狭隘的“正邪”
標尺去丈量每一个可能入彀之人,岂非自缚手脚?这江湖滚滚,滔滔洪流,何来涇渭分明的正邪?翻腾其下的,不过是层层叠叠、纠缠不休的利益罢了。
正如那明教,只因风头压过了六大派,便被冠以“魔”
字;武当声望日隆,隱隱有与少林比肩之势,便引得群僧借屠龙刀之事发难,逼死张翠山夫妇。
少林当真缺那一柄刀么?非也。
他们要的,不过是泼向武当的一盆污水,遏制其崛起之势罢了。
这原隨云,自身修为已是难得,背后更站著无爭山庄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论及家世底蕴、潜在势力,恐怕比起黑木崖上的日月神教,也不遑多让。
江玉燕依言退下,不多时便引著一位眼覆白纱的青衫男子步入厢房。
原隨云步履沉稳,方向丝毫不差,径直走到吴风座前躬身行礼。
“属下原隨云,见过龙首。”
吴风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瓷器发出清越的微响。”听闻蝙蝠公子向来只认狄青麟为主,如今改换门庭倒是乾脆。”
“龙首明鑑。”
原隨云声音低沉,“蝙蝠岛上悬著的从来都是青龙会七鳞徽记。
既然狄侯爷已去,自然该由新任龙首执掌旧部。”
昨夜他动用了所有暗线探查,得到的消息让这位素来从容的盲眼公子指节发冷。
两位陆地神仙境的影子笼在这位年轻公子身后——家族尊长,逍遥派祖师。
难怪京师当街斩杀世袭侯爵,皇城方向却静默如深。
原隨云白纱下的眼瞼微微颤动。
无爭山庄的牌匾在记忆里蒙著昏黄的尘,祖父当年凭三尺青锋压得江湖鸦雀无声的传说,如今只剩老僕酒后含糊的囈语。
父亲总爱在黄昏时抚摸祠堂的樑柱,指腹蹭过刀剑划痕时总要嘆息。
那不是淡泊,是钝刀慢慢割著血脉里最后那点余温。
他三岁那年高烧七日,醒来时世间只剩永夜。
黑暗里他摸到剑柄上的缠绳,从此把三十三门绝学刻进骨骼。
清风剑式要听破绽,大手印需辨风声,迴风舞柳剑靠皮肤感知气流转向。
唐门暗器袭来时,他学会用舌尖尝出铁锈味里的杀机。
可武学终究不是堆叠的帐簿。
昨夜探子颤抖著说出“陆地神仙”
四字时,他忽然听见自己三十年来在黑暗中搭建的楼阁,正发出木材不堪重负的裂响。
“眼睛看不见,心里就容易长出別的东西。”
吴风忽然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的茶温,“无爭山庄的旧事我略有耳闻。
当年原老庄主剑挑十二连环坞时,太湖上的水匪连哭嚎都不敢传出三里。”
原隨云肩背骤然绷紧。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祖父全盛时期的故事——不是史册里潦草带过的“武林名宿”
,而是带著血性与温度的真实剪影。
“可惜花不会常开不败。”
吴风推过一盏新茶,瓷底与木案接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靠余威撑著的门楣,总有一天会从里面开始朽烂。”
白纱下传来极轻微的吸气声。
原隨云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三十年来自认坚不可摧的某种外壳,在这一刻裂开细密的纹路。
“不过……”
年轻龙首的话锋忽然一转,“朽木也能烧出好炭。
就看持火的人,愿不愿意多费些柴薪。”
江玉燕在门外听见瓷器轻叩三下的脆响。
这是公子惯常的暗號,意思是“此人可用”
。
她垂眼看向廊外被春雨打湿的海棠,忽然想起昨夜公子翻阅旧档时说过的话:
“黑暗里待久的人,要么彻底疯魔,要么……比谁都渴望光。”
房內,原隨云缓缓鬆开握紧的拳头。
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撕开“无爭山庄少庄主”
这层温雅的茧,直白地刺中內里溃烂的 ** 。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人刺破脓疮后,竟隨手递来一束滚烫的火把。
“属下的眼睛……”
他喉结滚动,“自三岁那场大病后,便只剩黑夜。”
“黑夜挺好。”
吴风笑了,“蝙蝠本就该在夜里飞。
只不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四月带著花香的暖风涌进室內,“偶尔也该让人看看,你究竟能飞多高。”
原隨云面朝风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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