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自我欺骗(2/2)
因为祁同伟清楚,上一世高育良对赵瑞龙和自己的许多具体违法行为,確实是不知情的。
祁同伟也曾深深困惑:以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和定力,真的会沉迷於一个短期內突击培训出来的“明史爱好者”无法自拔,甚至不惜赌上毕生政治前途?
沉湎於年轻的肉体,逢场作戏或许可能,但结婚领证,並为此精心隱瞒、设置海外信託,这需要何等强烈的动机?
通过与高小琴的接触和侧面观察,他逐渐排除了“纯粹爱情”的可能。
若真是灵魂契合的爱情,怎会常年將爱人安置香港不闻不问,对与她容貌相同的姐姐高小琴在国內拋头露面、周旋於各路商人官员之间也毫不在意?
至於“赵家索要投名状”的说法,也经不起推敲。
赵立春若仅靠掌握下属黑料来驾驭团伙,手段未免太过低端且危险,绝非能走到如此高位的政治人物常態。
更何况结婚的2012年,高育良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
真正的“自己人”联盟,是下级要做好权力的触手。
你捞不捞钱我不管,那是你的本事,也不用给我送钱,我怎么捞你也不用管。
但是在关键的决定上,你要跟隨我的步伐;我给你的命令你要执行到位。
这才是合理的、实际的从属关係
如果上级要捞钱,会给你负责的项目,指定某个承包商。
承包商送上级多少钱,怎么送都和你无关。
他的资质手续都齐全,一般也不会偷工减料,你只需要合理合规的把工程交给。
就算暴雷了,你只要不收钱,也能转閒职去养老。
胁迫式的“投名状”,往往只用於控制那些能力有限、別无选择的卒子。
那么,高育良为何会走出那一步?
直到李一清老师初次见到高育良后,那句评价点醒了他:“旧知识分子的清高还未褪尽。”
祁同伟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
当时的李达康,一个能力突出、政绩不俗的实权正厅,仅仅因为未批赵瑞龙的项目,便被迅速调离。
虽然是升职,但是吕州马上就要出成果了,完全可以缓一缓。
这件事,深深震撼了高育良。
它粗暴地打破了他对组织程序、对规则力量的信念。
他內心產生了巨大的不安与动摇,对赵立春所代表的“势”產生了难以言喻的畏惧。
如果我调走,是不是就是坐冷板凳了?
他迟早会向赵瑞龙妥协,批准那个项目。
只是,他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维持內心体面的“理由”。
高小凤,恰恰成了这个完美的“理由”与“遮羞布”。
一个“在逆境中仍坚持自学明史的女孩”,激起了他作为学者內心残存的浪漫与“拯救”情怀。
他必须將这场交易,包装成一场超越世俗、不惜一切的爱情。
他需要告诉自己:我並非屈从於权力,並非弯下了脊樑,我依然保持著文人的风骨与情怀,我只是在追求一份崇高的、不容於俗世的爱情。
唯有如此,他才能勉强缝合內心信念与现实抉择之间的巨大裂痕。
所以,他才不仅止於露水情缘,而要真正结婚,並为之安排后路。
这是一种深刻的心理自我保护机制,一种悲剧性的自我欺骗。
想通了这些,他才决定在事后再去见高老师。
坐车抵达市委大楼,熟悉的场景,但气氛似乎已有些不同。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外间,他见到了正在忙碌的罗学军。
“小罗,”祁同伟神色平静,语气如常,“高书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