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火中取粟(1/2)
权力,在某种意义上,確实部分表现为对资源的使用和对信息的获取。
那些在京州紈絝圈子里近乎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关於梁璐与祁同伟之间的齷齪旧怨,以及梁瑾“仙人跳”未成反被“流放”老干部局的糗事——对於远在道口、信息渠道相对闭塞的李多海而言,却如同隔著一层厚重且模糊的毛玻璃,始终未能窥见清晰的全貌。
因此,当他在极度焦虑中,將自认为苦思冥想出的计策在电话里和盘托出,试图向梁瑾证明自己“仍在积极想办法、仍有手段可用”时,他期待的嘉许並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梁瑾近乎气急败坏、夹杂著耻辱与愤怒的痛骂。
“李多海!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屎?!这种下三滥的烂招也敢拿到我面前说?还『保证让他身败名裂』?我告诉你,这招不要用!想都別想!再提这个我让你先『裂』!”
李多海被这劈头盖脸的咆哮骂懵了,握著话筒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耳膜嗡嗡作响。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在基层官场阴暗角落里屡试不爽、看似能“一招致命”的经典套路,为何会触了如此大的霉头。
他一边唯唯诺诺地连声道歉,一边在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的脑海里拼命搜索:到底是梁公子觉得手段太低端,配不上他的身份?还是嫌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电话那头的训斥与咆哮如同疾风骤雨,持续了將近半小时,將李多海残存的那点侥倖和自以为是的“机智”冲刷得乾乾净净。
早在电话刚接通,听到李多海说出“仙人跳”几个字,又传来梁瑾陡然拔高的怒骂时,张国庆就头皮一紧。
他立刻屏住呼吸,用最轻缓的动作拧开门把手,迅速而无声地退了出去,並小心翼翼地重新带紧了房门。
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张国庆才敢轻轻舒出一口浊气。
他虽然不清楚电话那头的梁公子为何会为“仙人跳”三个字暴怒如雷,但领导被上级如此训斥的尷尬场面,作为下属撞见了总归不是好事,避之大吉才是明智之举。
等到办公室里那持续不断的咆哮声终於渐歇,又过了好一会儿,估摸著里面该“风平浪静”了,张国庆才调整好面部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恭敬中带著关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再次敲门进去。
李多海脸色铁青,仿佛笼罩著一层灰败的暮气,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比刚才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
他面前的菸灰缸早已不堪重负,塞满了扭曲的菸蒂,办公室里瀰漫著浓重呛人的烟雾。
见李多海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情绪似乎从暴怒转向了麻木的颓唐,张国庆才覷准时机,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试探著问道:“书记,梁处长那边……是觉得『仙人跳』这法子……不合適?是……不想亲自动手沾上腥膻,怕留下把柄?还是单纯不让用?”
李多海动作迟缓地揉了揉发胀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乾涩,透著无尽的疲惫:“不让用。很明確,就是不让用,提都不能提。”
张国庆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和更深层的猜测,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到了他们那个级別的公子,见得多了,都玩的花?这种互相之间的生活作风有著什么默契?”
李多海烦躁地用力一摆手,仿佛要驱散眼前令人窒息的烟雾和迷茫:“谁知道呢!別瞎猜了,猜这些没用的!现在是想办法!想办法!”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张国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必须想出个能交差的法子!”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句古人总结的、浸透著官场生存智慧的金玉良言,哪怕到了今天,依然被许多人奉为圭臬,自然有其深刻的“优越性”。
此刻,什么都不做的祁同伟,在李多海眼中,就像一只蜷缩起来、浑身尖刺的刺蝟,让他无处下口。
两人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在“不能动用非常规手段”、“祁同伟人已离开道口鞭长莫及”、“又必须造成足够『狠辣』、能让梁瑾满意的打击效果”这几个互相矛盾、几乎无解的前提条件下,他们思来想去,提出的每一个方案,就被迅速否决。
提议一个,自己先摇头否定一个。
办公室里只剩下香菸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两人沉重而焦灼的呼吸。
最后,李多海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进椅背,脸色灰败得如同窗外暮色,长长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里,充满了走到绝路的疲惫、悔恨和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我今年五十三了……明年要是再上不去,这辈子就彻底到头了,只能在处级里打转,然后去人大政协养老。所以我才……才起了贪心,想抓住梁家递过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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