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家(1/2)
九五年的沪上招待所,设施简单,却收拾得整洁乾净,房间也宽敞。只是价格实在令人咋舌——一晚便要52元,几乎抵得上他三日的工资了。这本不在祁同伟的计划之內,但王教授既已安排妥当,他实在不好推辞这份心意。
翌日清晨,王教授门下一位硕士研究生便寻到招待所来。按照王教授的嘱咐,带著祁同伟在校园周边寻访合適的住处。接连看了几处,最终选定了一处价格適中、环境清静、离震旦不过十分钟脚程的屋子。
月租200元,在这个年代算不得便宜。若是从前那个刚从山村里走出来的祁同伟,定会选择每月80元的工厂宿舍——儘管那里喧譁吵闹,下夜班的工人们总是吵得人不得安睡。
但现在的祁厅深知,钱的作用,就是花在它应该花的地方,而不是一味节省储蓄。
此时的租房市场尚不活跃,若不是凭著王教授的背书,这些精明的沪上房东,未必愿意將房子租给一个没有上海工作的外乡人。
沪上的排外,可是由来已久。
安顿下来后,祁同伟重新过上了学生时代那般纯粹的两点一线生活。王教授替他置办了些饭菜票,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去食堂用罢早饭,隨后便一头扎进图书馆,借著震旦大学丰厚的藏书潜心研读。每日上午或下午,待沈毅得空,便会来为他梳理知识体系,答疑解惑。
这两个月里,祁同伟如饥似渴地汲取著经济学的养分,水平突飞猛进。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州市,梁家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梁群峰膝下二子一女。除了幼女梁璐在汉东大学任辅导员;长子梁瑜任省监察厅办公室副主任,次子梁瑾任汉东省监狱副监狱长。二人皆在副处级的边缘岗位上徘徊,年届四十却仍无建树。以他们的年纪和梁群峰的背景,说一句“烂泥扶不上墙”也不为过。
虽然三人確实都是天资平庸,但这其中,也有梁群峰刻意压制的缘故。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此时的梁群峰,竟与陈岩石有几分相似,始终维持著刚正不阿的形象。梁家的日子过得朴素,远非外人想像的那般锦衣玉食。
这倒也不难理解。是有极大一部分官员,在自己尚有晋升机会的情况下,是真能做到,百亿手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但是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在確定自己晋升无望,铁定去政协人大的情况下,能够保持初心呢。
梁群峰显然不在此列。他已年近60,现在中央提倡领导干部年轻化的大势下,晋升无望,他心底那股压抑多年的欲望便开始蠢蠢欲动,甚至盘算著要“变本加厉”、报復性地补偿自己。
此刻的他,正处在这样一个危险的转变期。
从前梁璐几乎借不到父亲的半点光。以她硕士毕业的学歷,虽能力有限,但做个照本宣科的讲师还是绰绰有余的。为何至今仍是个普通辅导员?正是梁群峰亲自致电校领导,压下了她的晋升。
当然,梁璐自己也不甚在意——讲师的工资不过多出200来元,却要比辅导员辛苦得多。
当年欺骗梁璐的那个老师,人品固然卑劣。但若梁群峰真是个滥用权力、呼风唤雨的人物,那人又怎会一出国就甩了梁璐?按他那般性情,本该死死抱住梁家这棵大树才是。
无非是被梁群峰的面具蒙蔽了双眼。甚至那个出国留学的名额,也是他骗得梁璐怀孕后,怂恿梁璐要挟老梁得来的。
虽说当时的出国热潮正盛,可真正润出去的,多半还是中產阶层,甚至30年后就连中產都不润了。
梁群峰打了一辈子鹰,临了却被只家雀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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