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往前走吧(为盟主「古月织音」加更)(1/2)
第110章 往前走吧(为盟主“古月织音”加更)
里奥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模糊了摩根菲尔德的脸。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里奥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面对罗斯福的质问,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短暂的黑暗中,思维的快进键被按下了。
一种沉重、黏稠的感官体验,瞬间將里奥淹没。
那股廉价速食意面混合著陈旧纸张的霉味似乎又钻进了鼻孔。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阴暗的公寓,电脑屏幕发出的惨白光线刺痛著乾涩的眼球。
屏幕中央,那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邮件上,显示著鲜红色的$137,5
42.89
那个数字不仅是债务,它更是一座压在胸口的大山,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绝望的味道。
蜷缩在那把吱呀作响的二手椅子里,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读懂了书架上的歷史,就能看清未来的路。
紧接著是彻骨的寒冷。
匹兹堡冬日清晨那种特有的湿冷空气,顺著他那件单薄的大衣领口无情地灌入。
他能感觉到手指被冻得僵硬,却不得不紧紧攥著那一叠没人愿意接过的传单。
行人们行色匆匆,裹紧了围巾,眼神像路边的积雪一样漠然。
他试图吶喊,试图改变,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囂中,连一个迴响都没有。
隨即,红色的数字和灰色的街道变成了市政厅门前那晚刺眼的警灯。
尖叫声、怒吼声、还有盾牌撞击肉体发出的沉闷钝响,在他的耳膜上炸裂。
玛格丽特那张总是带著慈祥笑容的脸庞,在混乱的光影中扭曲成痛苦的形状。
那个总是叫他“好孩子”的老人,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像一只猫一样蜷缩著。
而在她面前,是一排手持防暴盾牌、没有任何表情的钢铁机器。
那一刻的无力感,比十三万美金的债务还要沉重,还要让他窒息。
他以为只要站在正义的一边就能保护他们,结果他只是用自己那廉价的良心,把他们推向了暴力的绞肉机。
仅仅因为他手里没有权。
仅仅因为他只是一个拿著扩音器、却没有任何力量的“好人”。
这种痛苦的记忆最终与现实重叠。
他想起了莫雷蒂办公室里那个沾著番茄酱的肉丸三明治,想起了卡特赖特面对镜头时那张虚偽到令人作呕的笑脸。
那些人,他们不需要在寒风中发传单,不需要担心被盾牌砸倒。
他们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决定谁能活下去,谁该被牺牲。
而他们之所以能安稳地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高尚,而是因为他们足够狠,足够坏,足够没有底线。
里奥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沙发扶手的皮革里。
回顾这一路。
他靠著愤怒起家,靠著煽动民意上位,靠著法律的漏洞反击,靠著政治的交易生存。
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纯洁的学生了。
他的手上虽然没有血,但也满是泥泞。
他想改变这一切。
他想把那些吸血鬼赶走,他想让弗兰克那样的工人能挺直腰杆,他想让玛格丽特那样的老人能安度晚年。
要做到这一点,光有善良是不够的。
光有理想是会饿死的。
要打败恶龙,就必须长出比恶龙更坚硬的鳞片,更锋利的爪牙。
要在这个满是淤泥的池塘里开出花来,根就必须扎进最深、最脏的烂泥里去汲取养分。
如果为了让匹兹堡活下去,需要有人出卖灵魂。
如果为了让那五亿美元变成实实在在的麵包和牛奶,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那就让他来吧。
他不需要做圣人,圣人救不了匹兹堡。
他要做那个手握鞭子的人。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眼底那一丝残留的犹豫、挣扎和少年人的青涩,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属於政客的眼神。
那是属於权力的眼神。
他看著眼前这个掌控著城市经济命脉的寡头。
过去的里奥·华莱士,那个在脑海深处还残存最后一丝象牙塔清澈的歷史系学生,在这一刻,死在了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沙发上。
此时坐在摩根菲尔德对面的,是匹兹堡市长。
是一个准备好与魔鬼做交易,並且要在交易中拿走魔鬼所有筹码的赌徒。
“总统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听不出態度,“既然决定要卖,那就卖个好价钱。
別像个乞丐一样盯著那点施捨,要像个拥有者一样。”
“道格拉斯。”里奥的声音不再紧绷,而是带著一种鬆弛,“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摩根菲尔德眯起眼睛,“准备好为了那点可怜的信用抵押向我低头?”
“不。”
里奥摇了摇头。
“我准备好把整个匹兹堡,都卖给你了。”
摩根菲尔德愣住了。
即使是他,也被这句毫无掩饰的话震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试图看穿里奥的虚实。
“大话谁都会说,里奥。但生意是讲筹码的。”摩根菲尔德的眼神变得犀利“你手里有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切。”
里奥摊开双手,仿佛整个匹兹堡就在他的掌心里。
“规则、土地、特许权、甚至是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的呼吸权。只要价码合適,市政厅的铜门我都可以拆下来卖给你。”
里奥直视著寡头的眼睛,寸步不让。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能给什么,道格拉斯。既然我要把整座城市都端上餐桌,那么问题是—一你,出得起什么价?”
“我要哈里斯堡的通行证,我要五亿美元债券的信用抵押,我要你所有的资源,站在民主党这边,站在墨菲这边。”
“站在————我这边。”
里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扯过一张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信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摩根菲尔德盯著里奥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笑。
“好!好极了!”
“既然你想卖,那我就看看你的货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里奥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单一特许经营权。
里奥的笔尖点了点那行字。
“如果你只是作为一个承包商参与港口建设,那么每隔五年或者十年,市政厅就要重新审核合同,你的竞爭对手会盯著你,媒体会盯著你,那太麻烦了。”
“所以,我会推动市议会,在下个月通过一部新的地方法案——《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
“在这部法案里,我们將重新定义內陆港的法律属性。”
“我们会將它定义为特殊公用事业。”
里奥抬起头,看著摩根菲尔德。
“就像自来水、天然气和电力一样。”
“基於这个定义,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公用事业法,为了保证服务的稳定性和安全性,避免恶性竞爭导致公共资源浪费。”
“匹兹堡市政府將有权授予一家符合资质的企业,为期五十年、不可撤销的独家特许经营牌照。”
里奥重复了这个数字。
“在这五十年里,无论市长换成谁,无论议会怎么变,只要你的公司不破產,就没有人能从你手里夺走这个港口的运营权,这是法律赋予你的垄断。”
“避免恶性竞爭导致资源浪费。”摩根菲尔德咀嚼著这句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多么完美的藉口。”
里奥没有停下,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二行字。
排他性技术壁垒。
“虽然我们有了特许经营权的概念,但按照流程,这种特许权的发放,依然需要经过公开招標的程序。”
“为了避免其他人从中作梗,或者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外地公司想要进来搅局。”
“我会让伊森在招標文件的技术参数那一栏,加上一条补充规定。”
里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500。
“为了確保港口与铁路运输的无缝衔接,最大程度降低转运成本,中標方的主体资格中,必须在阿勒格尼县范围內,拥有不少於500英亩现有铁路转运场站產权的证明。”
里奥放下笔,看著摩根菲尔德。
“道格拉斯,据我所知,在整个阿勒格尼县,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
“拥有这种规模,且位置紧邻俄亥俄河的私人铁路转运场站的,只有一家。”
“那就是你的摩根菲尔德铁路公司。”
“这也就意味著,当这份招標公告发出去的那一刻,这场游戏的胜负就已经定了。”
“哪怕无论谁想来投標,他也得先去买地。但他买不到地,因为地都在你手里。”
摩根菲尔德的眼睛亮了。
这种手段他很熟悉,在几十年前的商业竞爭中,他们经常用。
但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条件量身定做的政客,已经不多了。
“萝卜招標。”
摩根菲尔德吐出一口烟圈。
“很传统,很粗暴,但我喜欢,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里奥写下了第三行字。
总体开发商。
“港口不仅仅是码头和吊车,它还包括周边的仓储区、物流园、办公楼,甚至是配套的商业中心。”
“这涉及到大量的土地开发权。”
“我会引用宾夕法尼亚州《城市再发展法》中的相关条款,正式宣布擬建的港口区域及其周边两公里范围,为城市荒废区。”
“一旦被定义为荒废区,市政府就拥有了动用徵用权的法律依据,我们可以强制徵收该区域內的零散土地。”
“然后,我会指定你的新公司,作为该区域唯一的总体开发商。”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诱惑力。
“这意味著,你不仅仅是港口的运营者,你还是那片土地的领主。”
“任何想要在港口区做生意的公司,不管是想开个仓库的亚马逊,还是想做货代的马士基,或者是想在路边开个热狗摊的小贩。”
“他们都必须先经过你的同意。”
“他们必须从你手里租地,或者得到你的签字许可。”
“你掌握著那片土地上所有商业活动的生杀大权。”
“你就是那里的神。”
写完这三点,里奥把那张信纸推到了摩根菲尔德的面前。
白纸黑字。
上面写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条款,而是一份关於出卖城市主权的详细操作手册。
摩根菲尔德拿起那张纸。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里奥·华莱士是个激进的理想主义者,是个靠著煽动民粹起家的街头斗士。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即使学会了妥协,也不过是像其他政客那样,搞搞权钱交易。
但他错了。
这个年轻人,卖起国有资產来,比最贪婪的资本家还要狼,手段比最老练的律师还要专业。
他不仅懂政治,他更懂如何利用法律的漏洞,去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摩根菲尔德家族將在未来的半个世纪里,彻底锁死匹兹堡的经济命脉。
这比他之前想要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摩根菲尔德盯著那张写满了垄断条款的信纸,看了很久。
“里奥,这三条在法理上確实堪称完美。”
摩根菲尔德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在现实的操作层面,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锁住了里奥。
“你以为这是在一百年前吗?你以为只要市政厅盖个章,我就能在大街上横著走?”
“我们头顶上还有联邦政府,还有反垄断局,有联邦贸易委员会,有联邦调查局。”
“如此明目张胆的垄断,如此赤裸裸的利益输送,一旦启动,必定会引来华盛顿那帮猎犬的嗅探。他们会拿著显微镜来查我的帐目,查这块地皮的每一次转手记录。”
摩根菲尔德发出一声冷笑。
“你只是一个市长,里奥。在匹兹堡,你或许能说了算,但在那些联邦探员面前,你的行政命令连张厕纸都不如。”
“你有本事去挡住司法部的传票吗?你有本事去搞定反垄断调查吗?”
“如果你做不到,那这张纸就是一张送我去监狱的门票。”
面对这位寡头的质疑,里奥的神情依然波澜不惊。
“我当然做不到。”里奥坦然承认,“我只是一个市长,我的手伸不到华盛顿的司法部。”
“但是,有一位参议员可以。”
摩根菲尔德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你是指桑德斯?”
“那个佛蒙特州的老头?別逗了,他在参议院確实嗓门很大,但他是个异类。”
“他在司法部没有朋友,他在宾夕法尼亚更没有根基。一旦联邦机构真的开始调查,他除了在电视上骂两句,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道格拉斯。”
里奥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我说的参议员,不是桑德斯。”
“那是谁?”摩根菲尔德笑了两声,“难道你说的是沃伦?”
里奥摇了摇头:“是约翰·墨菲。”
摩根菲尔德愣住了。
“墨菲?”他皱起眉头,似乎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名字,“那个在眾议院混日子的约翰·墨菲?他只是个眾议员。”
“很快就不是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五亿美元的债券,不仅仅是用来建港口的,它还是约翰·墨菲竞选宾夕法尼亚州联邦参议员的启动资金。”
“我们正在把他推向那个位置。”
摩根菲尔德沉默了片刻,隨即摇了摇头。
“这太荒谬了。沃伦参议员是共和党人,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在华盛顿根深蒂固,在司法委员会里有席位。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前途未下的墨菲,去背叛一个现成的盟友?”
“因为沃伦他很快就不是参议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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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感到寒意。
摩根菲尔德眯起了眼睛:“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你的自信?”
“凭我站在墨菲身后。”里奥身体前倾,“也凭民主党这次夺回宾夕法尼亚的决心。”
“道格拉斯,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次中期选举,民主党为了拿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不仅仅是墨菲一个人的战爭。桑德斯、进步派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甚至是那些平时只盯著华尔街的建制派,他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宾州必须变蓝。”
“海量的资金,最顶级的竞选团队,加上全州范围內的工会动员。这股力量匯聚在一起,就算是沃伦这种老牌政客,也挡不住这股浪潮。”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沃伦会输,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时间问题。如果你继续把注押在他身上,等他落选的那一天,你在华盛顿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凭什么?”摩根菲尔德放下手中的雪茄。
“里奥,別把我当傻子。我知道民主党想贏,但共和党更输不起。”
“宾夕法尼亚是拱心石,是通往白宫的必经之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会把几亿美元砸进这个州,他们会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
“沃伦参议员在宾州中部那片广大的农村和山区,拥有像宗教一样稳固的票仓。”
摩根菲尔德身体前倾:“你凭什么觉得,靠墨菲那个在眾议院混日子的老好人,加上你这个刚上台的市长,就能挡住这股浪潮?”
里奥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就凭我是匹兹堡的市长。”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道格拉斯,让我来给你仔细算算这笔帐。”
“共和党在宾州获胜的公式几十年来都没变过:他们放弃费城和匹兹堡这两个深蓝堡垒,然后在广阔的乡村地区狂刷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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