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枫林暗流(1/2)
长街古旧,青石板上人影绰绰。店铺幌旗轻摇,法器铺里幽光隱现,丹坊前浮著草木清气。道旁散修蹲坐,粗布摊开,兽骨、残简、旧物零落,与路人低声议价,声音细碎。
人潮裹挟著修士、凡人、宗门弟子向前流动。空气里混著烟火与尘土,还有这座城本身——沉积了无数年月的、苍茫的余味。
韩立与苏澜气息尽敛。
一人如寻常炼体士,一人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寒潭似的眼。
隨人流,无声前行。
“这枫林城,比传闻中更加繁华,也……更加复杂。”苏澜传音道,目光平静地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閒逛、眼神却不时扫视过往修士的灰衣人。“巡逻的城卫,暗中的眼线,比寻常人族大城多了数倍。看来近期灵界並不太平。”
“混沌谷之事,影响深远。黄粱灵君等人虽暂时离去,但各方势力的暗探恐怕早已撒开。”韩立回应,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以远超同阶的精细掌控力,悄然感知著周围数百丈內的一切细微动静。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行人眼中偶尔闪过的警惕,某些店铺內隱晦的阵法波动……种种跡象都表明,这座城池正处於一种外松內紧的状態。
他心中那抹在城门口升起的警觉並未消散。那个灰衣中年修士看似寻常的一瞥,却给他一种被某种冰冷事物掠过肌肤的感觉。那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確认,或者说,標记。
两人穿过数条繁华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座门脸不大的三层阁楼,白墙青瓦,檐角掛著几串淡蓝色的风铃,隨风轻响,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门楣上掛著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书“寒月居”三字,字跡清雋,透著一股寒意。
“便是此处了。”苏澜上前,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冰蓝色灵光,在门上一处不起眼的符文轻轻一点。木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静的走廊。
阁楼內部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冷,多以寒玉、素绸装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虽无奢华摆设,但一几一榻,皆透著匠心与不凡的灵气波动,显然每一件都是精心炼製的法器,共同构成了一套精妙的聚灵与防护阵法。
“苏仙子倒是寻了一处好所在。”韩立赞道。这“寒月居”看似普通,实则阵法层层嵌套,隱蔽性与防护力都属上乘,更兼有极其高明的寧心静气之效,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苏澜而言,確是难得的临时洞府。
苏澜引韩立至二楼一间静室,挥手布下数层隔音与防止神识窥探的禁制,这才取下轻纱,露出真容。“韩兄见笑了。此乃我一位早年游歷灵界时结交的故友閒置之所,听闻我欲来枫林城,便暂借於我棲身。”
两人落座,苏澜素手烹茶,用的是自带的、產自人界北冥冰原的“寒髓茶”,茶叶在冰玉壶中舒展,溢出沁人心脾的寒意与清香。
“韩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苏澜斟茶,问道。
韩立接过冰玉杯,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清凉,略一沉吟:“首要之事,自是儘快恢復全部法力,並熟悉炼化神血后的肉身变化。混沌谷所得,除了神血,尚有落阳晶与那阴阳镇界石碎片。落阳晶有助於我的噬灵天火更进一步,而那碎片……关乎虚渊会图谋,需得小心参悟,或许能窥得一丝空间之秘。”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便是打探消息。黄粱灵君等人虽暂时偃旗息鼓,但神血之事影响太大,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高阶修士暗中追查。我等需知如今灵界,特別是人族地域,对此事的风声与態度。此外,虚渊会的动向,空间异变的源头,更是重中之重。苏仙子提到的『知天阁』,確是一个选择。”
苏澜点头:“『知天阁』在灵界各大城池均有分號,背景神秘,號称可知天下事,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不过其消息真偽需自行甄別,且要价不菲。我初来枫林城时曾略微打听,此城知天阁分號的主事者,似乎姓『墨』,修为深不可测,行事颇为诡秘。”
“墨姓主事……”韩立记下,隨即话锋一转,“方才山谷中,那黑煞门……”
“跳樑小丑罢了。”苏澜语气微冷,“那厉无魂逃回,黑煞门若识趣,便该就此罢手。若不然……”她没有说下去,但眸中一闪而逝的寒芒已说明一切。
韩立却摇了摇头:“未必。那厉无魂看似惊恐退去,但其眼神深处,怨毒与不甘並未完全掩盖。黑煞门能在万莽山外围立足,门主乃是元婴初期修士,行事向来霸道。今日折损数名结丹骨干,更有一名元婴长老重伤,岂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是忌惮你我实力,暂时隱忍。他们或许不敢明著来,但暗中窥探、散布消息、甚至借刀杀人,却不得不防。”
苏澜闻言,黛眉微蹙:“韩兄的意思是……”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枫林城鱼龙混杂,正是他们施展手段的好地方。”韩立目光沉静,“接下来几日,我们需格外留意是否有人跟踪、窥探。购置物资、打探消息,也需多绕几个圈子,掩人耳目。”
两人又就修炼心得、灵界见闻交流了片刻。韩立对苏澜的《玄水真法》与冰魄玄音妙用讚嘆有加,苏澜亦对韩立提及的、以噬灵天火吞噬阴邪之力的特性颇感兴趣。
约莫一个时辰后,韩立起身:“苏仙子,韩某也需寻一处临时落脚之地,不便久扰。你我保持联繫,若有要事,可凭此符传讯。”他递给苏澜一枚特製的万里传音符,符籙表面有淡淡的银焰纹路流转,正是融入了噬灵天火的一丝气息,兼具传讯与简单的防护、预警之能。
苏澜接过,也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符递给韩立:“此乃『冰心符』,亦有传讯之能,佩戴於身,可守心神,防一些阴邪之术侵袭。”
交换了联络信物,韩立告辞离开寒月居,重新匯入街巷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客栈,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初次来到大城的炼体士,带著几分好奇与谨慎,在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閒逛起来。目光偶尔掠过售卖炼体材料、妖兽精血的摊位,或是掛著“淬骨”、“锻筋”招牌的炼体士专用店铺,却並未驻足。
他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悄然铺开。果然,在离开寒月居约半盏茶功夫后,两道极其隱晦、交替出现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远远缀在了他身后。
一道气息阴冷飘忽,如同游蛇,应是擅长隱匿与追踪的修士。另一道则厚重凝实,带著淡淡的土腥气,更像是修炼了某种土属性功法,或与大地联繫紧密的修士。两人配合默契,始终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外,藉助人流与建筑掩护,若非韩立神识远超同阶,又早有防备,极难察觉。
“果然来了。”韩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在一个售卖低阶符籙的摊前停留了片刻,拿起几张“大力符”、“神行符”看了看,与摊主討价还价几句,最终摇头离开,表现得与寻常囊中羞涩的低阶炼体士別无二致。
他继续前行,拐进一条专卖凡人杂货的窄巷。巷子里气味混杂,行人多为凡人,修士极少。那两道跟踪的气息也隨之而入,但似乎顾忌巷子狭窄,怕跟得太近暴露,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前方巷口,原本熙攘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名看似喝醉了酒的彪形大汉跌跌撞撞地迎面走来,嘴里骂骂咧咧,將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严实。与此同时,身后巷尾方向,也出现了三四名打扮流里流气的汉子,不怀好意地堵住了退路。更有一股极其淡薄、却带著腥甜气味的粉红色瘴气,如同活物般,从两侧墙壁不起眼的缝隙中丝丝渗出,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巷子中段!
这瘴气並无剧烈毒性,却能让人气血微滯,灵力运转稍显晦涩,更重要的是,它能极大干扰修士的神识感知!
“道友,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到爷们了,就想这么走了?”前方一名满脸横肉、敞著胸膛的醉汉瞪著韩立,瓮声瓮气地喝道,眼中却无半分醉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巷尾的几人也缓缓逼近,手中把玩著淬毒的匕首或带著倒刺的短棍,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而那两道跟踪的气息,此刻已悄然逼近至巷子两端,与这些地痞流氓形成了完美的合围。阴冷气息锁定韩立后心,厚重气息则隱隱镇压著地面,防止土遁之术。
计划堪称周密。先用凡人地痞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封锁空间,再用特製瘴气干扰神识,最后由真正的修士在最佳时机发动致命一击。典型的黑煞门行事风格——阴狠、毒辣、不择手段,且惯於利用各种下作伎俩。
若韩立真是个普通的结丹期炼体士,此刻恐怕已陷入绝境。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韩立。
面对前后堵截、瘴气瀰漫、杀机隱现的局面,韩立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甚至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什么。
“给了你们机会,为何偏要找死呢?”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他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左前方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仿佛瞬间融入了空气中瀰漫的、被瘴气扭曲的光线里。那锁定他后心的阴冷气息猛地一滯,失去了目標!
“不好!”巷尾方向,那名修炼土属性功法的追踪者心中警兆狂鸣,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发动早已准备好的防御法术,同时身形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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