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岁月长(大结局)(1/2)
多年以后,赵庆达出狱了。
他在里面待了十几年,出来时五十出头,头髮早已花白了大半。
背佝僂得厉害,脸上那道疤更加狰狞,眼神是散的,看什么都带著惊惶。
监狱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接他。
他拎著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在寒风里站了很久,才拖著步子朝城区方向挪。
城市早已面目全非。
他记忆里的街道全都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高楼和宽敞的马路。
他像个幽灵,在崭新的城市里游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最后在城西的桥洞下安顿下来。
用捡来的纸板和破棉絮搭了个窝,白天蜷在里面,偶尔出来,在垃圾桶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他变了,变得神神叨叨。
总是突然抱住自己的腿,浑身哆嗦,对著空气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开我的腿……求你们放开……”
路人见他衣衫襤褸、疯疯癲癲,都绕道走。
有好心的给他扔个馒头,他抓过来就啃,噎得直伸脖子。
吃完,又缩回桥洞,抱著膝盖,嘴里念念有词。
没人知道他在跟谁认错,也没人在乎。
这个曾经开著公交车、意气风发的男人,就这样被岁月和罪孽碾成了尘土。
那年冬天特別冷。
腊月里下了几场大雪,河面结了厚厚的冰。
清晨,扫街的环卫工在桥洞下发现了他。
人已经僵了,蜷缩著,下半身光著,冻得发紫。
脸上还残留著惊恐的表情,像是最后一刻仍在躲避什么折磨。
派出所来人看了,翻了翻他隨身那个破包,里面只有一张磨得看不清的照片——依稀是很多年前,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的合影。
警察按程序处理,联繫不上任何亲属,最后作为无名尸,送到了殯仪馆。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
就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泥土里。
他的一生,就这样画上了句点。
吴佳和胡万林买房了。
就在“晓晓服饰”后面的老居民区,二楼,不大,但阳光充足。
搬家那天,文晓晓和赵飞都来帮忙。
看著这对从东北来的夫妻终於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文晓晓心里踏实。
“文老板,这些年多亏您。”吴佳拉著文晓晓的手,“没有您,我们两口子还在到处租房呢。”
“是你们自己肯干。”文晓晓拍拍她的手,“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家了,好好过日子。”
胡万林话多了,人也开朗了。
他给赵飞递烟,憨厚地笑:“赵老板,等收拾好了,来家里吃饭,我露一手东北菜。”
“一定来。”赵飞接过烟,点头。
马春英走了。
老家来了信,婆婆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
她来辞行时,文晓晓给她包了个厚厚的红包。
“马姐,这些年辛苦你了。”文晓晓说,“家里要有难处,记得打电话。”
“哎,谢谢文老板。”马春英抹著眼泪,“老太太那边……您多费心。”
周兰英越来越糊涂了。
大多数时候,她坐在轮椅上,看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
有时候会把文晓晓认成李蕊,抓著她的手喊:“蕊啊,你回来了?”
文晓晓就蹲下身,耐心地纠正:“婶儿,我是晓晓。蕊姐不在了,我是晓晓。”
老太太会愣一会儿,眼神慢慢清明,然后拍拍文晓晓的手背:“是晓晓啊……瞧我,又糊涂了。”
她身体倒还算硬朗,能吃能睡。
文晓晓新请的保姆小陈做事细致,每天推她晒太阳,给她读报纸,陪她说话。
文晓晓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著。
她知道,老太太时日无多了,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肖局长退休了。
单位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他回到家,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夕阳。
付云柔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怎么,捨不得?”
“没有。”肖局长接过茶,“就是觉得……真快。”
他迷上了养花。
阳台上摆满了盆栽,每天浇水修剪,比上班还准时。
小孙子肖明泽最喜欢跟在爷爷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问:“爷爷,这是什么花?”
“这是君子兰。”肖局长抱起孙子,指著叶子,“你看,叶子要这样擦,才亮。”
付云柔现在专职带孙子,偶尔和文晓晓约著喝茶逛街。
两个女人坐在茶馆里,说起孩子们,说起这些年,都觉得像梦一样。
“一迪昨天还跟我说,班里有个孩子特別像俊凯小时候,调皮,但聪明。”付云柔笑著抿了口茶,“你说这缘分。”
文晓晓也笑:“孩子们都挺好,咱们就知足了。”
孩子们各自飞向了广阔的天地。
一宝大学毕业后,直接接手了批发生意。
她脑子活,胆子大,不光守著原来的摊子,还做起了电商。
“妈,现在人都上网买东西了。”一宝註册了网店,自己当模特拍照,熬夜学修图、写文案。
第一批春装上线,一个星期就卖断了货。
韩静大学学的是会计,毕业后进了表姐的公司,专门管帐。
表姐妹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內,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珍去了法国,学服装设计。
走之前,文晓晓带又她去见了郑尚渝。
如今的郑尚渝已是业內有名的大老板,但见到文晓晓,还是当年的客气。
“一珍有灵气。”他翻看著一珍的设计稿,点头,“好好学,以后回来,我公司设计部的位置给你留著。”
一珍在巴黎很用功,经常半夜给家里发邮件,附上自己的新作品。
她给文晓晓寄过一条自己设计的丝巾,墨绿底子上绣著金色的梧桐叶。文晓晓一直戴著。
文小改的轨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进赵飞的罐头厂,自己创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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