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晓晓,吃肉包吧(2/2)
快到晌午,门被轻轻推开。
李玉谷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进来,放在炕沿。“晓晓,起来吃点东西。躺久了身子空,更难受。”
文晓晓没动,也没说话。
李玉谷在炕边坐下,嘆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庆达那混小子,我早上骂过他了。他不是个东西,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姓啥,说话没轻重,还……还动了手。”
她顿了顿,拉住文晓晓冰凉的手,“妈知道你委屈。没孩子……这事急不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妈虽然盼孙子,但妈不糊涂,你进门这两年,勤快,心善,对一迪也好,妈都看在眼里。”
文晓晓的眼泪无声地滑进鬢角。
“男人啊,有时候就是浑蛋。”李玉谷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悠远,“我那死鬼老头子活著的时候,也……也动过手。后来年纪大了,知道疼人了,又走得早……这日子,女人就得自己咬牙撑著,心里得透亮。庆达本质不坏,就是缺管教,性子浮。你別跟他硬顶,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先把身子顾好,啊?”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没有过多责备,反而带著理解甚至些许同病相怜的意味,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文晓晓心里那层冰壳的一角。
她依旧没说话,但慢慢坐了起来。
李玉谷把面碗往她跟前推了推:“趁热吃。別的,慢慢来。”
傍晚,赵庆达回来了,比平时早些。
他脸上还掛著那几道抓痕,进门时眼神有点飘忽。
厨房冷锅冷灶,他抿了抿嘴,自己动手,舀面,烧水,竟然捣鼓出了一锅疙瘩汤,还炒了一盘蔫了的青菜。
饭做好,他朝著主屋喊了一声:“大哥,吃饭了!”
赵飞正在屋里对著帐本,闻声出来,看了看那简单的饭菜,又看看赵庆达不太自然的神色,摆了摆手:“你们吃吧,我帐还没对完,等会儿再说。”
赵庆达也没多劝,转向东厢房,声音不大:“晓晓,吃饭。”
里面没有回应。
赵庆达等了等,脸上那点勉强堆起来的和气有点掛不住,提高声音:“文晓晓!吃饭!给你台阶还不下是吧?”
还是寂静。
赵庆达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上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行!给脸不要脸!不吃拉倒!饿死別找我!”说完,他自己气呼呼地盛了一大碗疙瘩汤,稀里呼嚕吃完,碗筷一扔,锅也没刷,抹抹嘴,转身就出了院子,多半又是找人打牌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李玉谷领著玩了一身汗的赵一迪回来,看到厨房的狼藉和冷清的东厢房,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带著赵一迪洗漱去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蟈蟈在墙角鸣叫。
文晓晓躺了一天,其实早就饿了,中午那碗面也只吃了几口。
胃里空得发慌,心却堵得满满当当。
她听著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爬起来,走到厨房。
看著那没刷的锅、油腻的碗盘,还有锅里剩下的一点糊底的疙瘩汤,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拧开水龙头,开始默默刷洗,水声哗啦,混著她低低的抽泣。
主屋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赵飞走了出来,他像是要出门,经过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看见昏暗灯光下文晓晓颤抖的肩膀和哗哗的水流。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屋。
没过多久,院门响动,赵飞推著自行车出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油纸包。
他走到厨房窗外,隔著纱窗,看著里面那个还在机械刷洗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晓晓。”
文晓晓背影一僵,没回头。
赵飞把油纸包从窗户缝隙递进去,放在里面窗台上。
“刚买的肉包子,还热著。我……我吃不完,你別饿著。”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侷促的关切,说完,似乎不敢等回应,深深嘆了口气,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屋,门轻轻合上。
厨房里,文晓晓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看著窗台上那个散发著食物热气和油香的纸包,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还沾著泡沫的手上,又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慢慢走过去,拿起那个温热的纸包,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这冰冷长夜里,唯一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窗外,赵飞的屋里,灯一直亮著,直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