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一个晶片即將设计完成(2/2)
他正在打一场,属於他一个人的战爭。
战爭的起因,源於三天前,赵立功从华强北发来的一封“鸡毛信”。信里,赵立功用他那標誌性的、充满了错別字的口吻写道:“老励,出大事了!现在市面上,流行一种新的『玩法』,叫『音质修復』。就是把那些从网上下载的,码率很低的『垃圾』mp3,通过软体处理,让它听起来,好像变得清晰一点。这玩意儿,那些木耳朵用户,最吃这一套!我们的晶片,能不能也加上这个功能?不用太牛逼,只要听起来,比没处理的强就行!这个功能,能让我们多卖五毛钱!”
这个在赵立功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市场需求”,但在励民这里,却引发了一场技术上的海啸。
用算法,去修復被有损压缩破坏掉的音频信號,这在学术上,被称为“音频带宽扩展”(audio bandwidth extension)。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要在“伏羲一號”那颗计算能力极其有限的、成本被压缩到极致的晶片上,去实时实现这个功能,这无异於,要求一个小学生,去徒手计算黎曼猜想。
励民的第一反应,是回一封邮件,告诉赵立功,两个字——“做梦”。
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后,他那该死的、作为技术偏执狂的骄傲和好胜心,却被点燃了。
做不到?在他的技术世界里,就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
於是,他把自己,关进了这个“算法地狱”。
他拋弃了所有复杂的学术模型,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根本无法在“伏羲一號”那可怜的硬体资源上运行。他必须从最底层的、最原始的音频编码原理入手,去寻找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捷径”。
他將一段128kbps的mp3音频,分解成了最基础的mdct(改进的离散余弦变换)係数。他像一个最耐心的侦探,在数以百万计的0和1组成的数据海洋里,寻找著信息丟失的规律。
他的团队成员,都被他这种近乎自虐的工作状態,给嚇到了。他们轮番上阵,劝他去休息,去睡觉。但都被他用一种梦囈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给赶了出去。
“別烦我......我好像......抓到一点东西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72小时不眠不休的极限思考,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介於清醒与幻觉之间的状態。那些枯燥的二进位数据,在他的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也开始分解、重组,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的美感。
就在他的身体,即將被压垮的那个临界点,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混沌的脑海!
“哈夫曼编码!是哈夫曼编码的冗余!”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漏洞”。mp3在进行哈夫曼编码时,为了提高效率,会使用一些固定的码錶。而这些码錶,在对高频信號进行量化时,会產生一种特定的、有规律的“信息截断”模式。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可以通过识別这种“截断模式”,去反向推演、或者说“猜测”出,那些丟失的高频信號,大概是什么样子?
这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只需要建立一个足够聪明的“猜测”模型,用一种“以假乱真”的方式,去“偽造”出那些丟失的细节!
这在学术上,是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但在工程上,这却是一条天才般的、通往胜利的捷径!
他双手颤抖著,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了一段全新的、基於他这个疯狂想法的验证代码。
当他按下回车键,將那段处理过的、被“修復”的音频,通过耳机播放出来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段原本听起来有些沉闷、模糊的音乐,此刻,仿佛被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高音部分,变得更加清晰、明亮,虽然仔细听,还能感觉到一丝不自然的“毛刺感”。但对於普通用户的“木耳朵”来说,这种变化,无疑是翻天覆地的!
成功了!
他真的,在螺螄壳里,做出了一个奇蹟般的道场!
励民缓缓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感和满足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看著窗外,那片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东方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伏羲一號”,將拥有一个,连那些国际巨头,都未曾拥有过的,独门绝技。
【俞振的“新竹囧途”:一美分的尊严】
与此同时,距离杭州一千多公里外的台湾,新竹科技园。
俞振,这位精明的成本控制大师,正经歷著他职业生涯中,最憋屈,也最狼狈的一天。
他站在台积电那座宏伟的晶圆厂大楼门口,看著门口那块巨大的、闪著蓝色光芒的“tsmc”標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巨人脚下的螻蚁。
他的身后,跟著他从沪上带来的两位最得力的供应链专家。三个人,西装革...履,在炎热的亚热带阳光下,站得笔直,但脸上,却都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尷尬和焦急。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事情的起因,是关於“伏羲一號”的流片费用。
作为一家全新的、没有任何流片记录的晶片设计公司,方舟半导体在台积电这样的晶圆代工巨头面前,没有任何议价能力。对方给出的报价是標准的、一分钱都不能少的“新人价”。
这对於將成本控制,视为毕生信仰的俞振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他通过邮件、电话,和台积电的销售部门,进行了十几轮的拉锯战。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甚至通过红杉资本的关係,找到了台积电的高层。但对方的態度,始终是礼貌而坚决——“规定就是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