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到碰瓷 瘫炕上(1/2)
顾舟杵在窗边,瞅著楼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跟卡带了似的。窗外的知了跟疯了似的扯著嗓子喊,把夏天的燥热全嚎进了空气里。
几个光腚小子嗷嗷叫著追打,一个老大爷拎著鸟笼子迈著四方步溜达,邻居王婶的大嗓门正在院里骂她家那不上进的“兔崽子”……这一切,都跟从老掉牙的黄照片里蹦出来似的活了。
“舟啊,搁那旮旯嘎哈呢,跟扎根儿了似的!赶紧地,出来吃饭了!”老妈赵淑芬的动静从客厅传来,贼有穿透力。
顾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惊涛骇浪压下去,转身出了屋。
饭桌是老式的八仙桌,红漆都快磨没了。桌上三个菜:醋溜土豆丝,切得跟头髮丝似的;西红柿炒鸡蛋,红黄配,汤汁拌饭一绝,老妈的拿手菜;还有一盘豆角燉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鋥亮,香得人直迷糊。
简单,朴素,但充满了“家”这个字该有的味儿。
“还瞅啥呢?坐啊,等我给你鞠个躬啊?”老爹顾建国已经坐那儿了,从兜里掏出一包“长白山”,磕出一根叼嘴上,也没点,就那么霸气地叼著。
顾舟拉开椅子坐他对面。这个位置,他坐了六年。这房子还是妈单位分的家属楼,当年为了这三万块的楼房,把一万块的平房卖了,掏空了家底,才算在这小城扎下根。
赵淑芬盛好饭,把一碗懟到顾舟跟前,嘴里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你后背那点伤我给你抹了红药水,这几天洗澡悠著点儿,別沾水,整发炎了我可不管你!还有,刘峰那小子,他妈刚打电话过来,说他胳膊肘子禿嚕掉一大块皮,王涛那倒霉孩子脚脖子也崴了,你们仨,凑一块儿能演一出《倒霉蛋联盟》了!以后不准再骑那破玩意儿,听著没?”
“知道了,妈,我保证以后不翻车了。”顾舟低头扒拉一大口饭。
米饭的香甜混著菜味,让他的眼眶子又有点发热。他玩命地往嘴里塞饭,想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乾饭人,顺便堵住喉咙里那股子酸劲儿。
有多久没跟爹妈这么踏实吃顿饭了?
自从去了西京上大学,再到京城当“码农”,回家跟特务接头似的,来去匆匆。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爹妈永远是他的后盾,直到老爹身体垮了,他才明白,原来父母也会变老。
“你这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慢点儿!噎著了咋整?”赵淑芬一边数落,一边夹了块他最爱吃的肉放他碗里,“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顾舟正埋头苦干,忽然抬头,看著他爹,开口了:“爸。。。以后少抽菸,对身体不好。”
声音有点沙哑,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顾建国叼著烟,愣住了,瞅著儿子跟瞅外星人似的。赵淑芬也停了筷子。在他们印象里,这小子对他爹向来是“敌不动,我不动”,啥时候学会主动关心人了?
顾建国回过神,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扔,沉声道:“你先管好你自个儿得了!我这点事儿用不著你操心!有那閒工夫,琢磨琢磨你那破分儿吧,考不上咋整,寻思復读啊?”
顾舟心里门儿清,今天是7月18號,高考成绩下来了,520分,比平时拉了胯,生物考砸了。他记得最后是被西京大学录了,一所211,跟985擦肩而过。
要是以前的顾舟,听到老爹这话,脖子一梗就得顶回去。但现在,他只是嘿嘿一笑,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爸,我刚才深刻地反思了一下。我这次跟刘峰他们出去喝酒翻车,归根结底,责任在你。”
“啥玩意儿?”顾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赖我?”
赵淑芬也懵了:“舟啊,你这脑瓜子是不是真摔坏了?开始说胡话了?”
“不,妈,这是科学。”顾舟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心理学上讲,孩子的行为是父母的映射。我爸天天在我面前吞云吐雾,这是一种叛逆、不羈、藐视健康的潜意识行为暗示。我耳濡目染,学到了这种『无所谓』的態度,才会在外面喝酒胡闹。所以,为了我能走上正途,成为一个健康向上的好青年,我爸必须以身作则,从戒菸开始。爸,为了我,您就牺牲一下吧!”
一套歪理邪说,行云流水,逻辑自洽。
顾建国张著嘴,叼烟的动作都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都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知识就是力量。”顾舟说得一脸坦然。
“我信你个鬼!”顾建国被噎得够呛,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赵淑芬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顾舟一眼:“就你歪理多!”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顾舟扒完饭,藉口累了,溜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插科打諢,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他靠在门上,前世对妻女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时空,陈婉应该还在为大学生活憧憬,而念念,还要十年后才会出生。他会不会……永远失去她们?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他衝到客厅,抓起老爹那部诺基亚3310,凭著肌肉记忆,按下了陈婉2025年的手机號。
“您好,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冰冷的电子女声,宣告了他的侥倖彻底破產。
“行,代码回滚得够彻底。”顾舟自嘲一句,不死心地打开家里那台“大屁股”电脑,伴隨著“滴——滴滴——嗡——滋啦——”的魔性拨號音,他连上了56k的龟速网络。
搜索“奇点无限”,只有一个搞电脑维修的小作坊。搜索自己的名字,查无此人。搜索“iphone”、“微信”,更是一片空白。
“叮铃铃——”
窗台上的座机电话突然炸响。
“餵?是顾舟吗?”一个咋咋呼呼的、充满少年气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我,你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我擦,顾舟你小子是不是给车干傻了?连我谁都不知道了?我是刘峰啊!咋样啊你?我胳膊肘这儿掉了一大块皮,疼死我了!我妈刚给我涂了紫药水,跟个紫薯似的。王涛那孙子脚崴了,现在在家跟个大爷一样躺著呢。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后背有点疼。”顾舟半天才找回声音。
“没事就行!”刘峰嘆了口气,“我跟你说,我爸刚回来,把我臭骂了一顿,还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扣了。我估计你爸也饶不了你。咱们这下惨了。对了,晚上出来打《传奇》不?我搞到个新號,咱们去砍猪去!”
《传奇》。
又是一个充满时代烙印的名词。
“不去了,累了。”顾舟掛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回来了,回到了一个没有妻女,却有年轻父母和鲜活死党的时代。
在家待了一会,胡思乱想的顾舟心里烦闷,决定出去走走。七月的小城,热得像个蒸笼。他漫无目的地走著,在一个十字路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7月中旬的小城,天气异常炎热。知了在头顶的杨树上声嘶力竭地嘶鸣,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行动支付,街上跑的还是方头方脑的桑塔纳和夏利。路边的小卖部里,冰柜发出嗡嗡的声响,里面塞满了“大脚板”和“绿舌头”雪糕。一切都带著一种粗糙而鲜活的质感。走过一个十字路口,顾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大巴车。
那是一辆亚星牌客车,白绿相间的车身,车头玻璃上贴著“小城-省城”的红色大字。车子就停在路边,一个穿著白色短袖衬衫,身材精瘦的男人正从驾驶位上下来,是小舅孙卫国
顾舟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少年时代。小舅孙卫国是顾舟姥姥的外甥,比顾舟大不了十岁。孙卫国也是和妈妈她们姐妹一起长大的,顾舟记得小时候经常跟在孙卫国后面喊小舅小舅。小舅年轻时也曾是街头巷尾小有名气的“精神小伙”,讲义气,爱打架,没少让姥姥他们老一辈人操心。后来进了客运公司,娶了媳妇,性子才渐渐被磨平,变得踏实稳重起来。小舅最疼他,小时候经常偷偷塞给他几块钱,带他去朋友开的游戏厅打《拳皇97》和《三国战纪》。
看到小舅,顾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除了父母之外,他在这个时代又一个鲜活的亲人。他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异变陡生!
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个骑著破旧二八大槓自行车的瘦高中年男人,在离大巴车头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突然上演了一出极其夸张的“慢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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