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对峙(1/2)
(1)
杰森·沃特斯背对著艾尔肯。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杰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以为你至少会等到增援到位。”
艾尔肯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增援已经到了。”艾尔肯说。
“是吗?”杰森终於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別——一张普通的m国中年白人面孔,灰蓝色的眼睛,花白的鬢角,唇边掛著一种学者式的微笑。如果在大学校园里遇见他,大概会以为是某个研究汉学的客座教授。
“你的人被堵在山口了,”杰森慢条斯理地说,“我在那儿留了点小礼物。不是炸弹,別担心,只是一些……技术手段。电子干扰,信號阻断,那些东西。他们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解决问题。”
艾尔肯没有说话。
“所以,”杰森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我们还有整整四十分钟可以聊聊。坐吗?我让人准备了茶。”
他朝旁边的工棚努了努嘴。艾尔肯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年轻人端著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著两杯茶。
“你们新疆人喜欢喝砖茶,”杰森说,“加奶的那种。我特意准备的。”
艾尔肯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对方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有明显的中亚特徵,眼神冷漠,动作训练有素。应该是杰森带来的行动人员。
“不用了。”艾尔肯说。
“好吧。”杰森並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隨你。”
他自己端起一杯茶,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艾尔肯·托合提,”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某种品鑑的意味。
他顿了顿。
“前妻热依拉·阿不都拉,心胸外科医生,现在在乌鲁木齐人民医院工作。女儿娜扎,十岁,在实验小学读四年级。”
艾尔肯的脸色没有变化。
但杰森注意到了他的右手——那只手几乎不可察觉地攥紧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艾尔肯说。
“不,不,”杰森连连摆手,“我只是在说明我做过的功课。这是职业习惯,你应该理解。”
(2)
艾尔肯差点笑出声。
“合作?”
“对,合作。”杰森的表情非常认真,“你是个聪明人,艾尔肯。比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中国情报人员都聪明。你应该知道,这场游戏不可能有贏家。”
“游戏?”
“好吧,如果你更喜欢用『斗爭』这个词,那就用『斗爭』。”杰森让了一步,“我的意思是,你我都知道,真正的战爭不在这里。不在新疆,甚至不在中国。它在网络上,在数据流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机屏幕后面。”
他开始踱步,双手背在身后,像在大学讲堂上授课。
“我研究中国快三十年了,”杰森说,“从九十年代末开始。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的博士生,在北京交流学习。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艾尔肯没有接话。
“是活力,”杰森自问自答,“一种令人窒息的活力。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那种集体性的信念……说实话,让我很羡慕,也很害怕。”
他停下脚步,直视艾尔肯的眼睛。
“但活力是可以被引导的。被引导向建设,或者被引导向毁灭。”
“所以你们选择了毁灭。”艾尔肯说。
“不,”杰森摇头,“我们选择的是控制。这不一样。”
他走向自己的电脑,指了指那个还在跳动的进度条。
“这里面的东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不是金钱——那太低俗了。是影响力。是在关键时刻,能让一个省的电网瘫痪的能力。是能让几百万人同时看到某条特定新闻的能力。是能让一个民族相信另一个民族想要杀死他们的能力。”
他转回身来。
“而你们,艾尔肯,你们这些聪明的、忠诚的、愿意为国家牺牲一切的人——你们正在守护的,只是一个越来越小的堤坝。洪水迟早会来的。”
“然后呢?”艾尔肯问,“你的提议是什么?”
杰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一条退路,”他说,“你和你的家人。一份新的身份,一笔足够几辈子花的钱,在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国家。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隨你挑。你的女儿可以在那里上最好的学校,你的母亲可以安享晚年,再也不用每天凌晨五点起来烤饢。”
他停顿了一下。
“而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猎隼』的真实身份。”
艾尔肯这一次真的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愉悦。
“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问。
杰森的眉头皱了一下。
“『猎隼』是你们在阿拉木图最大的损失,”艾尔肯说,“三年里,你们的中亚网络被他一点点地撕开。你们换了四个联络人,换了七个据点,换了十二套通讯方案——全都没用。而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杰森的表情变了。那种学者式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艾尔肯,”他说,“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知道。”
“你不想要这个机会?”
“不想。”
“为什么?”
艾尔肯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句他父亲生前经常掛在嘴边的话。
“因为饢在哪儿烤,心就在哪儿。”
(3)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杰森嘆了口气。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换一种选择,”他说,“真的。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对手。如果条件允许,我很想和你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唐诗,聊聊你们新疆的歷史——那是一段被严重误解的歷史,你知道吗?”
“我知道,”艾尔肯说,“但不是被你们误解的那种。”
杰森不再接话。他做了个手势,旁边那个黑衣年轻人立刻端起了枪。
“既然软的不行,”杰森的声音变得很轻,“那就只能试试硬的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开了什么东西,然后把屏幕转向艾尔肯。
艾尔肯看到的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镜头对准了某一栋楼的某一扇窗户。窗帘是紫色的,窗台上放著几盆绿植。艾尔肯认出来了——那是热依拉的公寓。
“现在那里有两个人,”杰森说,“一个负责监视,一个负责……行动。”
画面切换了。这次是一所学校的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放学的孩子。镜头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最后定格在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女孩身上。她穿著校服,背著一个粉色的书包,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笑。
娜扎。
艾尔肯的瞳孔收缩了。
“不需要你做太多,”杰森收起手机,“只要一个名字。说出『猎隼』是谁,然后你就可以打电话给你的人,让他们去保护你的女儿。很简单,对不对?”
艾尔肯没有说话。
“还是说,”杰森歪著头,“你觉得你女儿的命,比不上一个代號?”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艾尔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你们已经输了。”
杰森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们已经输了。”艾尔肯重复道,“从你开始用威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他看著杰森的眼睛。
“你知道威胁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没有別的办法了。意味著你所有的计划、你所有的布局、你二十年的『研究』——全都失败了。你抓不到『猎隼』,你阻止不了我们的反击,你甚至连这批数据能不能传出去都不確定。”
他朝那台电脑努了努嘴。
“你看看你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三已经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你以为我们会让你这么顺利地把东西送出去?”
杰森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电脑——进度条確实卡住了。不是卡在百分之七十三,而是已经开始倒退。百分之七十二,百分之七十一,百分之七十……
“古丽娜花了三天时间写那个程序,”艾尔肯说,“她叫它『蚕食者』。一旦激活,就会反向追踪你的传输路径,然后把你伺服器里的东西一点点吃掉。包括你们在中亚的所有网络节点。”
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六十。
杰森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他说,“我们的加密——”
“你们的加密是三年前的技术,”艾尔肯打断他,“而我们有一个放弃了硅谷工作回来的姑娘。她比你们任何一个技术员都强。”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五。
杰森突然明白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艾尔肯说,“但我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把你们最核心的东西带到这里来。因为你们自信。因为你们觉得你们控制了一切。”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而你们唯一没控制住的,是我愿意拿命来换。”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五。
杰森的脸彻底扭曲了。
“杀了他!”他冲旁边的黑衣人吼道。
枪响了。
但艾尔肯已经不在原地了。
(4)
艾尔肯在杰森下令的前一秒钟就已经判断出黑衣人会朝哪里开枪——那是一个標准的双点射站姿,枪口会瞄准胸口偏左的位置。所以他往右扑。
枪响的同时,他已经滚到了一堆废弃的金属架后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