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营救(1/2)
(1)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艾尔肯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呼吸压得很低。
夜色浓得像墨汁,天山脚下的这片戈壁滩上连星光都显得稀薄。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裹挟著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身后是七个人。
林远山带著三个人在左翼,马守成带著两个人在右翼。他们围成一个扇形,把前方那座废弃的边防哨所围在中间。
哨所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的,后来边境线往外推了,这里就荒废了。土坯墙塌了一半,铁皮屋顶锈跡斑斑,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娜迪拉就在里面。
三个小时前,古丽娜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通讯內容显示,“雪豹”麦合木提要在今晚把娜迪拉送出境。路线是从这个废弃哨所出发,穿过一条乾涸的河床,然后翻过边境线上的那座无名山丘。
山丘那边就是境外。
艾尔肯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太明显了。加密通讯被截获得太容易,路线暴露得太彻底,时间节点卡得太精准。这一切都像是有人故意摆在他们面前的。
但他没有选择。
“茉莉花开”——这四个字是娜迪拉发出的求救信號。她是双重间谍,这一点艾尔肯在前天晚上才確认。她从一开始就在给国安系统传递情报,只是她的上线不是艾尔肯,而是周敏。
周敏在四个小时前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艾尔肯愣了整整三十秒。
“她是我们的人?”
“准確地说,是她自己选择成为我们的人。”周敏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她主动联繫了我们在阿拉木图的情报站。她说她想回家。”
“回家?”
“她出生在哈萨克斯坦,但她父亲是喀什人。八十年代偷渡出去的。”周敏停顿了一下,“她从小被训练成间谍,但她一直记得父亲跟她说的话——『我们是中国人』。”
艾尔肯没有说话。
“她潜伏了三年,传回了大量情报。『北极光』行动的很多细节,都是她提供的。包括赵文华被策反的证据。”
“那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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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暴露了。杰森发现了她。”周敏的语气变得凝重,“她发出了求救信號,但我们不確定她还能撑多久。”
艾尔肯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我去救她。”
(2)
风又大了一些。
艾尔肯眯起眼睛,透过夜视仪观察哨所的动静。
里面有四个人。两个在门口站岗,一个在屋顶趴著,还有一个在里面——那应该是麦合木提。
娜迪拉被绑在屋子中间的一根柱子上。
她的头低著,看不清脸。但从姿势判断,她应该还活著。
艾尔肯按下通讯器的按钮,轻声说:“左翼就位。”
“右翼就位。”马守成的声音传来。
“收到。”林远山说,“三分钟后行动。我打第一枪。”
三分钟。
艾尔肯深吸一口气,把枪握紧了一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父亲牺牲那天,母亲跪在殯仪馆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起阿里木在看守所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生生掐灭了。想起女儿娜扎上次见他时,小心翼翼地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把女儿抱起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女儿在他怀里睡著了。
那一刻他想,他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亏欠母亲,亏欠前妻,亏欠女儿,亏欠阿里木。他用什么来还?拿什么来还?
也许只有这条命。
这条隨时可能交代在荒野里的命。
“一分钟。”林远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艾尔肯鬆了松肩膀,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每次行动之前都是这样。恐惧、紧张、兴奋,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汤。但当第一枪响起的时候,这些情绪就会消失。脑子会变得异常清醒,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
训练的结果。
也是本能。
“三十秒。”
艾尔肯把枪口对准了屋顶上那个人影。
“十秒。”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五、四、三、二、一——”
枪声响了。
(3)
林远山的第一枪打在门口站岗的人的腿上。
不是要命的位置。这是事先说好的——能活捉就活捉,儘量少死人。
但对方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
第二枪是从屋顶上打过来的,子弹擦著艾尔肯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艾尔肯扣下扳机。
屋顶上那个人闷哼一声,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冲!”林远山喊道。
七个人同时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夜色中枪声大作,火光此起彼伏。艾尔肯猫著腰往前跑,子弹在他耳边嗖嗖地飞。他不知道那些子弹离他有多近,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往前跑,必须衝进那间屋子,必须把娜迪拉救出来。
门口的两个人已经倒下了。一个被林远山打中了腿,躺在地上惨叫;另一个被马守成的人控制住,脸朝下趴在沙地上。
艾尔肯第一个衝进屋子。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娜迪拉还绑在柱子上。
她的头抬了起来,脸上全是血。
“快走——”她喊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有埋伏——”
话音未落,艾尔肯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猛地转身,看到十几个黑影从屋子后面的窗户涌了进来。他们手里都拿著枪,枪口对准了艾尔肯。
“別动。”一个声音说。
艾尔肯认出了那个声音。
麦合木提。
“雪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的枪指著艾尔肯的脑袋。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狂热的光。
“艾尔肯·托合提。”麦合木提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奇怪的感情,像是仇恨,又像是惋惜,“我听说过你。你父亲杀了我父亲。”
艾尔肯没有说话。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但他知道他没有机会开枪。对方有十几个人,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他能打中一两个,剩下的人也会把他打成筛子。
“把枪放下。”麦合木提说。
艾尔肯慢慢地把枪放到地上。
“踢过来。”
他把枪踢了过去。
麦合木提弯腰把枪捡起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道裂缝。
“你知道吗,”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4)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艾尔肯不知道林远山他们怎么样了,是被打退了,还是被包围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麦合木提的人把他和娜迪拉绑在一起,扔在屋子的角落里。娜迪拉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好吗?”艾尔肯低声问。
“还行。”娜迪拉的声音很轻,“他们打了我两天,但没打要害。他们想让我活著,带到境外去。”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娜迪拉苦笑了一下,“杰森的计划,『北极光』的全部部署,还有——他在中国的所有线人名单。”
艾尔肯心里一惊。
“名单?”
“对。”娜迪拉说,“杰森在中国发展了很多线人,不只是赵文华和阿里木。还有很多人——政府官员、企业高管、科研人员。他们有的是被收买的,有的是被胁迫的,有的是像我一样,被培养的。”
“你记得那些名字?”
“我记得一部分。”娜迪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最重要的不是名单。最重要的是计划。”
“什么计划?”
娜迪拉沉默了一会儿。
“艾尔肯,”她终於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杰森费这么大劲,又是袭击,又是暗杀,又是破坏,他到底想要什么?”
艾尔肯皱起眉头。
他確实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但他始终找不到答案。
那些袭击看起来都是隨机的——炸学校,杀干部,烧商店。没有明確的政治目標,没有明確的军事目標,只是製造恐慌和混乱。
“他想让新疆乱起来?”艾尔肯说。
“不。”娜迪拉摇了摇头,“他不在乎新疆乱不乱。他在乎的是——外面的人怎么看新疆。”
艾尔肯愣住了。
“外面的人?”
“对。”娜迪拉说,“外国人。外国媒体。外国政府。杰森的计划从来不是在新疆製造真正的混乱。他的计划是——製造一个假象。让全世界都相信,中国在新疆压迫少数民族。”
艾尔肯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是说——”
“我是说,所有的袭击都是烟雾弹。”娜迪拉的声音变得急促,“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真正的战场在网络上,在媒体上,在国际舆论上。杰森要的不是让新疆流血,他要的是让全世界都看到新疆在『流血』——然后把责任推到中国政府头上。”
艾尔肯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了古丽娜之前给他看的那些东西。那些在境外社交媒体上传播的视频、图片、文章。那些所谓的“受害者证词”,那些耸人听闻的“报导”,那些义愤填膺的“谴责”。
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敌人的宣传攻势。
他没有想到,那才是主战场。
“杰森在这里搞袭击,不是为了杀人。”娜迪拉继续说,“他是为了製造素材。每一次袭击,他都会让人拍下视频,然后编辑成『政府镇压』的样子,发到境外去。他还会收买一些人,让他们冒充『受害者』,编造故事,接受採访。他——”
她突然停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麦合木提走了进来。
(5)
“聊得挺开心啊。”麦合木提说,脸上带著一种玩味的笑容,“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艾尔肯没有说话。
麦合木提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
“艾尔肯·托合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因为你爸爸。”艾尔肯说。
“不只是因为我爸爸。”麦合木提摇了摇头,“因为你——你这种人。你是维吾尔人,但你却在帮汉人抓维吾尔人。你是叛徒。你背叛了自己的民族。”
艾尔肯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说我背叛了自己的民族?”他说,“那你呢?你为了境外的钱,杀自己的同胞,炸自己的学校,烧自己的商店。你背叛的是谁?”
麦合木提的脸色变了。
“我是在为我的民族而战!”他吼道,“我是在解放我的民族!”
“解放?”艾尔肯冷冷地说,“你在境外长大,你连新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知道我们村子里的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妈妈的饢店现在一天能卖多少饢吗?你知道我女儿在什么样的学校上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境外那些人告诉你的东西。他们告诉你新疆是地狱,你就相信新疆是地狱。他们告诉你要杀人放火,你就去杀人放火。你不是什么斗士,你是——棋子。別人手里的棋子。”
麦合木提的手在发抖。
他把枪口顶在艾尔肯的额头上。
“闭嘴。”他说,声音也在发抖。
“你想开枪就开吧。”艾尔肯说,“但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麦合木提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艾尔肯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凉。他能感觉到麦合木提的手在颤抖。他能感觉到死亡离他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直视著麦合木提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仇恨,看到了狂热,也看到了——迷茫。
深深的迷茫。
那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家乡的人的迷茫。那是一个被谎言餵养长大的人的迷茫。那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的人的迷茫。
“麦合木提。”艾尔肯轻声说,“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死真相。”
麦合木提的手停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6)
整个屋子都在晃动。
土坯墙上的裂缝急剧扩大,灰尘像雨一样从屋顶落下来。麦合木提本能地转过身去,枪口离开了艾尔肯的额头。
艾尔肯没有犹豫。
他用肩膀撞向麦合木提的腰部,把他撞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枪在混乱中飞了出去。
外面的枪声又响了起来。
比之前更密集,更猛烈。
艾尔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林远山在喊:“冲!掩护!”
援军到了。
麦合木提挣扎著跑了。
门被踹开了。林远山冲了进来,身后跟著好几个人。他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艾尔肯!”他喊道。
“我没事。”艾尔肯说,“快去救她。”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娜迪拉。
娜迪拉已经昏过去了。
(7)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麦合木提的人死了五个,伤了七个,剩下的全部被俘,麦合木提本人跑了。
艾尔肯站在废弃哨所外面,看著东方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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