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面和心不和(2/2)
"宋江不是傻子,"戴宗继续道,"他心里清楚得很。但清楚又能怎样?圣旨压著,童贯逼著,他骑虎难下。有时候半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帐中,一坐就是一宿。"
"你亲眼见的?"
"亲眼见的。"戴宗说,"有回我值夜,路过他帐子,看见他对著蜡烛发呆。那眼神——"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所以你说面和心不和。"武松说。
"面和心不和。"戴宗重复了一遍,"宋江恨透了童贯,童贯也防著宋江。两边表面是一路人,其实都巴不得对方去死。"
帐中又静了。
鲁智深瓮声道:"二郎,这事你怎么看?"
武松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夜色沉沉,营火点点。远处有士兵在来回走动,火把的光影晃晃悠悠。
"大师兄,"他头也不回地问,"你说,一条狗被主人打怕了,会不会咬主人?"
"那得看打得狠不狠。"鲁智深说。
"打得够狠呢?"
"那就咬。"鲁智深说,"狗急了也跳墙。"
武松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火光映著他的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是一种很锐利的光,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
"童贯把宋江当狗使,"他说,"可宋江不是狗。"
"武二哥的意思是——"戴宗试探著问。
"朝廷把梁山军当炮灰。"武松走回桌边,一字一顿,"果然如此。"
他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
"那帮人招安的时候,想的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结果呢?当了朝廷的狗,还被主人嫌弃。剋扣军餉,推去送死,连个人样都没活出来。"
鲁智深哼道:"活该。"
"活该是活该。"武松说,"但这矛盾——"
他顿住了,眼睛眯了起来。
杨志和鲁智深对视一眼,都看出武松在想什么。跟武松这么久,他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回武松这样眯著眼睛,准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二郎,"杨志问,"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武松没有正面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碗,发现空了,又放下。
"戴宗,"他说,"你今晚好好歇著。明天一早,我找你们议事。"
"武二哥想到什么了?"戴宗追问。
武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童贯和宋江,面和心不和。"他说,"这矛盾,够咱们做一篇大文章了。"
鲁智深往前探身:"二郎,你打算怎么干?"
武松没回答,只是朝帐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明天再说。今晚,让我好好想想。"
戴宗还想追问,被杨志拉了一把。
"走吧,"杨志说,"武头领有分寸。"
三人起身,抱拳告退。
帐帘掀起又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武松一个人站在帐中,走到桌边,把摊开的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停在宋江军营地的位置。
三十里。八千人。三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宋江军的位置划到童贯大营,又划回来。
火光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又长又黑。
外头的风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