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草寇(1/2)
张承宣使后背抵著椅子,脖子往后缩了缩。
他看见武松那双眼睛了。
那不是寻常江湖草莽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急躁,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像是屠户看猪,猎人看兔,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你、你敢——"张承宣使嗓子发紧,话说到一半,却被武松往前迈的一步生生噎了回去。
武松没说话,只是站到了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张承宣使闻到了一股酒气,不浓,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椅背,再退就要跌倒了。
忠义堂里安静得可怕。
林冲站在左侧,手臂抱在胸前,嘴角带著一丝冷笑。鲁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砖嗡嗡响,眼睛直直盯著那使者。就连一向跳脱的史进,此刻也收起了嬉笑,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刀柄上。
宋江站在主位旁边,脸上的笑早就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武松一个侧目瞪了回去。
"武、武松!"张承宣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敢对天使无礼?这是要造反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还是硬撑著那股劲儿。
他是朝廷的人。朝廷二字,就是他的护身符。这些草寇再猖狂,还敢杀朝廷命官不成?
武松听见这话,笑了。
那笑容让张承宣使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造反?"武松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好汉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方才叫我们什么来著?我再问你一遍。"
张承宣使咬了咬牙。
他当了十几年官,什么场面没见过?几个山贼而已,难道还能把他怎样?就算被羞辱一番,回去据实上报,反倒是这帮草寇的罪证!
想到这里,他硬著头皮抬起下巴:"本官说的是实话!你们本就是草寇,朝廷天恩浩荡,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威胁天使?一群不知好歹的——"
"草寇"两个字刚出口,他就看见武鬆动了。
快。
太快了。
张承宣使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一紧,整个人已经离地三尺。
武松一只手,就这么揪著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官袍被揪得紧紧勒在喉咙上,张承宣使两只脚在空中乱蹬,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哥好身手!"史进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鲁智深大笑起来,禪杖在地上又重重一杵:"痛快!洒家早就看这廝不顺眼了!"
林冲没说话,但眼底的阴霾散了几分。他看著武松那一只手提人的架势,想起了当年被高俅陷害时的屈辱。如果当时他有武二哥这份血性,何至於落到那般田地?
"你再说一句试试?"
武松的声音在张承宣使耳边响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在问话。
张承宣使拼命摇头。
他不敢说了。
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他终於知道怕了。这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这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神!那只揪著他衣领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隨便一用力,就能捏断他的脖子!
"啊……咳咳……饶命……饶命啊……"
张承宣使的声音变了调,完全没有了方才宣旨时的傲慢。他两只手抓著武松的手腕,却连那只手臂都撼动不了分毫。
武松像提著一只鸡一样,把他晃了晃。
"草寇?"武松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叫一声我听听。"
"不敢了不敢了!"张承宣使涕泪横流,官帽早就掉在了地上,髮髻也散了,狼狈不堪,"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呜……"
他已经哭出来了。
堂堂朝廷使者,承宣使,六品命官,此刻却像个受了惊嚇的孩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条腿不停地抖。
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哈哈哈哈!"鲁智深笑得前仰后合,"这狗官嚇得尿了!"
眾好汉哄堂大笑。有人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指著那使者骂骂咧咧,有人拍著大腿叫痛快。
张承宣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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