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仇(1/2)
武松没想到,林冲当晚就来了。
天刚擦黑,山风裹著松针的苦味往窗缝里钻。武松正坐在桌边擦拭戒刀,听见门外脚步声停住,隨后是三下敲门。
"二郎,在吗?"
是林冲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犹豫。
武松將戒刀搁下,起身去开门。
林冲站在门外,身上披著件旧袍子,手里提著一坛酒。他的眼底青黑比白天更重,像是几夜没睡好。
"林教头。"武松侧身让开,"进来坐。"
林冲点点头,跨进门槛。他把酒罈往桌上一搁,自己也不客气,拉过条凳子坐下。
武松关上门,在他对面落座。两人隔著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油灯跳了跳,在林冲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盯著那坛酒看了半晌,忽然苦笑一声。
"二郎,下午那场切磋……我输了。"
"林教头客气。"武松摇头,"我那几手拳脚,野路子而已。要论真本事,教头的枪法才是一等一的功夫。"
林冲摆摆手,没接这话。他拔开酒罈的封泥,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自己先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我不是来说切磋的事。"他放下酒碗,抬眼看著武松,"我是……有些话,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武松端起酒碗,却没喝。他看著林冲,等他往下说。
林冲低下头,双手攥著酒碗。灯光下,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郎,你知道我为什么上的梁山吗?"
"略有耳闻。"武松放下酒碗,"高俅那廝陷害,对吧?"
一提到"高俅"二字,林冲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是一种武松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恨意,刻骨铭心的恨意。在战场上,在生死关头,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陷害?"林冲冷笑一声,"何止是陷害。"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手微微发抖。
"我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堂堂正正的朝廷武官。我何曾想过要落草为寇?"
林冲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著虚空控诉。
"那一日,我去岳庙还香愿,高衙內那个狗东西撞见我娘子……"
他猛地攥紧酒碗,指节发白。
"他想污辱我娘子!我赶到时,若不是看清了他是高俅的乾儿子,我早一刀劈了他!"
武松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著。
"我忍了。"林冲咬著牙,"我心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高俅那奸贼。可那狗东西不肯罢休,高俅那廝更是步步紧逼!"
他一拳砸在桌上,酒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片。
"白虎堂!他们设下圈套,诬陷我带刀闯入白虎堂,要杀高俅!我林冲冤枉啊!"
林冲的眼眶红了,声音嘶哑。
"刺配沧州,脸上刺了金印,我忍了。野猪林里,董超、薛霸奉命要杀我,若不是大师相救,我早就死在那片树林里了。"
他说的大师,是鲁智深。武松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情谊。
"我都忍了!"林冲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心想,好歹保住一条命,將来总有出头之日。我到了沧州牢城营,老老实实当差,不敢有半点差错。"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高俅那狗贼还是不肯放过我。他派人火烧草料场,要烧死我林冲!"
武松眉头微皱。这些事,他在原著里读过,可亲耳听林冲说出来,那种切肤之痛,那种刻骨仇恨,远比书上的文字更加震撼。
"草料场大火那一夜,风雪漫天。"林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我躲在山神庙里,亲耳听见陆虞候和富安那两个狗贼在外面说笑……"
他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跳。
"他们说,烧死了林冲,回去好向高太尉领赏。他们说,林冲的娘子,早晚是高衙內的人……"
"砰"的一声,林冲手中的酒碗被他生生捏碎。
酒水混著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武松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知道,林冲需要把这些话说完。
"我杀了他们。"林冲睁开眼,眼中全是血丝,"陆虞候、富安、差拨,三个狗贼,我一个都没放过!一枪一个,扎得透心凉!"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可那又怎样?我杀了三个狗腿子,高俅那狗贼还好端端地当他的太尉!我上了梁山,成了草寇,他在东京城里呼风唤雨!"
林冲转过身,直直地看著武松,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娘子呢?我林冲的娘子呢?"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她……她被高家逼得自縊身亡!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武松心头一震。
这件事,他知道。张氏,林冲的娘子,一个贞烈的女子。丈夫被陷害,她独自一人承受著高家的欺凌,最后不堪受辱,悬樑自尽。
林冲重重地坐回凳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与高俅,不共戴天。"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却字字清晰。
"这辈子,我林冲就是做鬼,也要拖著高俅一起下地狱!"
屋內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武松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冠绝东京的好汉,此刻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蜷缩在黑暗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武松端起自己那碗酒,一口饮尽,放下碗,开口了。
"林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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