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里乾坤(1/2)
武松拉开门,鲁智深一手提著酒罈,一手拎著油纸包,大咧咧往里闯。
"好你个武二郎!"鲁智深把酒罈往桌上一墩,牛肉往旁边一甩,转身指著武松的鼻子,"席上装醉,骗得过旁人,骗得过洒家?"
油灯晃了晃。武松光著膀子站在那儿,刚练完的拳打出一身汗,肌肉鼓胀,胸口还在起伏。
"大师兄。"
"別大师兄大师兄的叫!"鲁智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腿嘎吱一响,"你小子今晚眼神不对。洒家看了你一晚上,你看宋公明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武松没说话,走到墙边,从掛著的两把朴刀旁边扯下一件褂子披上。刀鞘上缠著的旧布已经起毛边了,那是他亲手缠的,打虎之后养成的习惯。
"说话!"
"大师兄,你先喝酒。"
"洒家不喝!你不说清楚,洒家……"鲁智深的话没说完,武松已经揭开酒罈封泥,酒香衝出来,他的鼻子抽动两下,声音矮了三分,"……洒家先喝一碗再说。"
武松给他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远处忠义堂方向还有人声传来,歌女唱著小曲,断断续续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油灯吹得一跳一跳。
鲁智深一碗酒灌下去,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水,眼睛盯著武松:"说!"
"说什么?"
"少跟洒家打马虎眼!你今晚看吴用那狗头军师,眼神更不对。还有那铁扇子宋清端酒过来,你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武二郎什么时候这么没礼数了?"
武松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大师兄。"
"嗯?"
"你上梁山,图什么?"
鲁智深愣了一下。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洒家图什么?"他自己重复了一遍,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洒家能图什么。当年打死郑屠,做不了提辖了。上五台山做和尚,又让那帮禿驴给赶出来。后来……"
他又喝了一口。
"后来认识了林冲兄弟,上了二龙山,再后来上了梁山。"
"然后呢?"
"然后?"鲁智深把酒碗一顿,"然后洒家还能怎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快活一天是一天!"
武松看著他。
油灯的光照在鲁智深脸上,那张脸虬髯如钢针,眉毛粗得像两把刷子,可眼睛里头,有些东西藏不住。
"大师兄,我问你一句话,你別恼。"
"说!"
"你觉得咱们上山,是为了什么?"武松的声音压低了,"是为了当朝廷的狗吗?"
酒碗在鲁智深手里停住了。
忠义堂方向的歌声飘过来,唱的是什么听不清,调子倒是欢快。水泊的波涛声一阵一阵的,夜风又大了些。
"你说什么?"鲁智深的声音变了。
"招安。"武松吐出两个字,"宋公明说的,明日有朝廷贵客上山。你猜是什么贵客?"
鲁智深的眼睛瞪大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出来。
"招安?"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招安!让洒家去给那些狗官磕头?做梦!"
酒罈子跳了一跳,差点翻倒。武松一把按住。
"大师兄,小声些。"
"小声?"鲁智深的嗓门根本压不下去,"洒家偏不小声!招安?招个鸟安!"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那帮狗官算什么东西!高俅、蔡京、童贯,一个比一个狗!当年洒家在经略府当提辖,见过那帮东西,一个个油嘴滑舌、欺上瞒下,老百姓的血当水喝!"
他抓起酒碗,一口灌下去,往地上一摔——
酒碗碎了一地。
"宋公明要招安,他去招!洒家武艺是练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给狗官跪的!"
武松看著这个暴跳如雷的花和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没看错人。
"大师兄。"他站起来,从角落里搬出一坛酒,是山上兄弟们送的,一直没捨得喝,"这坛是上好的竹叶青,今晚咱们喝这个。"
鲁智深的气稍微顺了些,看著武鬆开坛倒酒,哼了一声:"你小子早有准备?"
"没准备。"武松把酒碗递给他,"就是想跟大师兄喝两碗。"
鲁智深接过酒,没急著喝,盯著武松的脸看了半天。
"武二郎,你今晚不对劲。"他的声音终於低下来了,"洒家认识你也有些年头了,你从来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武松坐下,端起自己的碗。
"大师兄,我问你。"
"问!"
"招安之后,朝廷会让咱们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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