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工欲善其事!(2/2)
顾青云没让顾有德进去,老人节俭惯了,要是看到標价,怕是心臟受不了。
走进店內,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柜檯伙计正拿著鸡毛掸子百无聊赖地扫著灰,见顾青云衣著朴素,眼皮都没抬一下。
“隨便看,別乱摸。那边的澄心堂纸,摸坏了一张你赔不起。”
顾青云也不恼,径直走到角落里的特价区。
在这个世界,写出有灵气的字,除了人的境界,工具也至关重要。
普通的墨是死物,写出的字只能传意,不能载道。只有掺入了妖兽骨粉或灵植汁液的灵墨,才能承载才气。
顾青云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光鲜亮丽的墨锭。
“青云墨,一两银子一块,色泽稍淡,不耐用。”
“紫毫墨,三两银子,太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竹篓里。那里堆著一些断裂的残墨,標价:一百文一块。
顾青云伸手在里面翻找。他的手指修长,触碰到了一块墨,一种清冽的松木气息顺著指尖传来。
“这是……古松烟?”
顾青云心中一动。
现在的读书人都追求细腻的油烟墨,嫌弃松烟墨顏色发灰、不够黑亮。但这块墨,虽然外表丑陋,但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存著一丝老松树经歷风霜后的傲骨。
对於想要修补文宫的他来说,这才是绝配。
“伙计,这篓子里的,我要这块。”顾青云拿起那块残墨。
伙计瞥了一眼,嗤笑道:“那都是烧坏了的废墨,写出来涩笔得很,你確定要?买定离手,概不退换啊。”
“就要它。”
顾青云又挑了一支笔桿微弯的硬毫笔,加上一刀普通的竹纸。
一共花了一两银子。
走出店门时,顾有德迎上来,看著那只有半截的残墨,心疼道:“青云啊,怎么买个破的?咱们现在有钱,买个好的不行吗?”
“爷爷,墨不在新。”
顾青云摩挲著那块粗糙的墨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块墨,別人用是废品,我用就是神兵。”
接下来的几天,顾青云闭门谢客。
隨著他的思考,手中的墨汁渐渐浓稠。
那块不起眼的残墨,在砚台中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竟然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香,仿佛將整座雪山的松林都搬进了这间陋室。
顾青云提笔。尝试用这新墨,默写了一遍《荀子劝学》。
“木受绳则直,金就礪则利。”
每一个字落下,墨跡都呈现出一种苍劲的灰黑色,像是一根根钢钉钉在纸上。
隨著书写,那些字变成了一块块砖石,飞入他脑海中那座残破的文宫,填补在那些裂缝之上。
“果然有效。”
顾青云停笔,额头见汗,但神采奕奕,“这松烟墨里的刚正之气,正好弥补我文宫的虚浮。照这个速度,十天后,虽然文宫不能全好,但至少能撑得住一场考试的消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怯生生的敲门声。
“顾……顾师兄?”
这几天,徐子谦这傻小子每天都来送点东西,有时候是两个鸡蛋,有时候是一捆柴,说是谢师礼。
顾青云打开门,见徐子谦抱著一摞书,满脸愁容,眼圈发黑。
“师兄,我……我还是不行。”徐子谦沮丧地蹲在地上,揪著头髮,“《尔雅》里的释詁一篇,那些同义词,我怎么背都混,一到考试就张冠李戴。”
“因为你在死记。”
顾青云看了一眼他书上的笔记,密密麻麻全是抄写。
“文字是有温度和画面的。”
顾青云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那几个字。
“你看这个基,下面是土。你就想,盖房子的基础是土,所以它是根本的意思。”
“再看这个首,上面像头髮,下面是脸,这是人的头,所以它是第一的意思。”
徐子谦看著地上那几个被拆解的字,原本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像被开了一扇窗。
顾青云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要把它们当成僵死的符號。月考的贴经虽然考记忆,但如果你理解了字的本义,就算忘了原话,也能推导出来。”
徐子谦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字,突然,他身上腾起一股微弱的气流。
“我……我记住了!而且好像忘不掉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顾青云深深一拜:“顾师兄,我感觉你讲的比夫子透彻多了!夫子只让我们背,从来不说为什么!”
就在徐子谦顿悟的那一刻,顾青云感觉到有一丝金色光点从徐子谦身上飘出,融入了自己的眉心。
这是教化之功。
儒家讲立德、立功、立言。教化育人,亦是修行。
“教化之功……”顾青云心中暗道,“看来以后得多收几个这样的笨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