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石齐宗行动处立新规矩(1/2)
礼拜一早上八点半,行动处全体人员在二楼小会议室开会。
石齐宗提前五分钟到的。他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擦得鋥亮,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进了会议室,他没坐主位,而是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叠文件和笔记本。
余则成和吴敬中都没来。今天是行动处的部门会,站长和副站长通常不参加。不过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肯定在等消息。
八点半整,人基本到齐了。行动处四个科的正副科长,还有几个骨干,一共二十多人,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一科科长曹广福坐在第一排,脸色不太好看。他是行动处的老人,本来以为这次能接替张万义副处长的位置,结果空降个石齐宗,位置空不出来,心里自然不舒服。
石齐宗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站起来,走到前面。
“都到齐了?”他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底下没人应声。行动处这帮人,都是老油子,对新来的处长,多少有点牴触。
石齐宗也不介意,推了推眼镜:“那我先说两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我叫石齐宗,从总部调来的。在座的各位,有的可能听说过我,有的可能没听说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跟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了。”
这话说得挺接地气,底下有些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行动处是干什么的?”石齐宗继续说,“是站里的拳头,是尖刀。拳头要硬,尖刀要快。怎么硬?怎么快?靠什么?靠纪律,靠规矩,靠本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起来:“这个是站里的规章制度,每人一份,会后发下去。从今天起,一切都要按规矩办。该请示的请示,该匯报的匯报,该记录的记录。”
他把文件放下,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我知道,咱们处刚经歷了一些事。刘处长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提到刘耀祖,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石齐宗的声音压低了些:“刘处长的事,是教训。什么教训?就是在咱们这个行当里,讲证据,更要讲方法。蛮干不行,胡来更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在曹广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余则成空著的位置上,停留了三秒。
“我看了刘处长生前办的一些案子。”石齐宗继续说,“有些办得很好,证据確凿,程序合规。但有些……就欠点火候。”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安静。”石齐宗敲了敲桌子,“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翻旧帐。过去的事,过去了。但从今天起,咱们处办任何案子,都必须按规矩来。证据链要完整,程序要合规,报告要详实。”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擬的行动处工作规范,一共十二条。从案件受理、侦查、抓捕到审讯、结案,每个环节都有具体要求。会后发下去,大家认真学习。”
曹广福忍不住了,举起手:“石处长,按您这规范,很多案子根本没法办。有些突发情况,哪有时间走那么多程序?”
石齐宗看向他,眼神很平静:“曹科长说得对,突发情况確实存在。但越是突发情况,越要讲究方法。不能为了抓人而抓人,更不能为了结案而结案。”
他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卷宗,举起来:“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刘耀祖死亡案的卷宗。”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那份卷宗。薄薄的,就几十页纸,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里面装著的,是一个处长的命。
石齐宗翻开卷宗:“我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阅了这份卷宗。从刘处长被捕、审判,到押送澎湖、死亡,全过程,我都看了。”
他翻了几页,停在某一页上:“卷宗里说,刘处长是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死的。诊断书是看守所医生出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他看著全体开会的人:“但卷宗里有些细节,不太清楚。比如,刘处长入所时的体检记录,只有简单几句『身体状况尚可』。具体血压多少,心臟有没有病史,都没有记录。”
曹广福脸色变了变。这事是他经手的,当时確实没有太在意。
“再比如,”石齐宗继续翻页,“同监舍犯人的询问笔录,只有两份。一份是发现刘处长不对劲的那个犯人,另一份是监舍里另外两个人。但三个人的说法,有些地方明显对不上。”
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我不是说这份卷宗有问题。我是想说,如果当时办案的人能再仔细一点,记录再详实一点,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疑问。”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石齐宗站起来,走到前面:“我今天说这些,是想告诉大家,咱们干这行的,手上经办的每件事,都关係到党国的稳定。不能马虎,不能敷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从今天起,行动处所有在办案件,全部重新梳理。已经结案的,也要抽查覆核。发现问题,立即纠正。”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石齐宗听见了,看向说话的人:“干到什么时候?干到每个案子都经得起查,干到咱们处办的事,挑不出毛病为止。”
他看了看手錶:“九点十分了。各科科长留下,其他人散会。科长们把手里在办的案子清单报上来,今天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
人群开始往外走。曹广福坐著没动,等人都走光了,他才站起来,走到石齐宗面前。
“石处长,”曹广福脸色很难看,“您刚才那番话,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石齐宗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曹科长觉得呢?”
曹广福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曹科长,”石齐宗语气缓和了些,“你在行动处干了这么多年,是老人了。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需要你多支持。”
曹广福脸色稍微好了些:“石处长,我不是不支持您工作。我就是觉得……刘处长刚走,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石齐宗问。
“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曹广福终於把话说出来了。
石齐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曹科长,你说得对,是有点不近人情。但咱们这个行当,讲人情讲多了,就会出问题。刘处长的事,不就是例子吗?”
曹广福不说话了。
“你去忙吧。”石齐宗拍拍他肩膀,“下午四点前,把案子清单报上来。”
曹广福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石齐宗一个人。他把卷宗重新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很快会传到余则成耳朵里。
也会传到吴敬中耳朵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总部调来时,毛局长单独找过他。在局长办公室里,毛局长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台北站的水很深,刘耀祖死得不明不白,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怎么查?从哪儿查起?
石齐宗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公开调阅刘耀祖死亡案卷宗,在行动处会议上公开提出疑点。
这是打草惊蛇,也是投石问路。
他要看看,吴敬中和余则成会有什么反应。
更要看看,行动处里,哪些人是吴敬中的人,哪些人是余则成的人,哪些人……是能用的。
下午三点五十,各科的案子清单陆续报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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