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您是出於什么立场在做这件事?(1/2)
林姣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傅岐辞拉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整条脊背像被那句话说中什么似的微微绷紧了一瞬,声音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平稳:“……是什么?”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他慢慢回过头,却发现刚刚说话的人已经闭上眼睛睡著了。
他站在门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可惜。
然后轻轻带上门,走到门外的走廊里,低声对等在一旁的佣人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
佣人点头去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耳后的位置,她指尖停过的地方,片刻后才將手放下。
刚走出走廊拐角,一眼就看见周正山被傅家的几个保鏢拦在楼梯间门口。
周正山额角沁著一层薄汗,看样子是从楼梯跑上来的,气喘吁吁,眼神却不甘地穿过保鏢的肩膀,焦灼地朝走廊尽头张望。
傅岐辞停下脚步,他冲几个人摆了摆手,示意把人带到自己那边的房间去说话。
然后没有等他们反应,率先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推开了自己房间大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保鏢鬆开了周正山,周正山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门在周正山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是一套比林姣那边大了近一倍的公寓,玄关进去是一间敞亮的客厅,左转是一间书房。
进了书房,靠墙的整面书架上码著整整齐齐的精装书和法律文件,胡桃木书桌上只搁了一盏铜质檯灯和一支钢笔,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
傅岐辞已经走到了书桌前,他抬手鬆了松领口,然后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折,抬手隨意指了指书房里的小沙发。
“坐。”他说,没有回头。
周正山没有坐。
“傅先生,”周正山先开了口,“林小姐是我的僱主。今晚的事,我有责任如实匯报。”
傅岐辞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匯报什么?”他问,语气平静。
“匯报您在未经林小姐允许的情况下把她从车里抱进公寓。”周正山没有躲闪他的目光,“林小姐还在上学。在我这个年纪来说,她还是个孩子。”
他微微一顿,嘴唇抿了一下,再开口时眼底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审视,“您是一个成年人,傅先生。这件事在我看来——十分不妥。如果传出去,就算只是在公寓这几个人之间传,对她的名声也是无谓的折损。我不能替她决定这件事的性质,但我必须让她知情。怎么处理,该由她自己决定。”
傅岐辞看著他,没有立刻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听到角落那座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
“你在担心什么?”傅岐辞问。
“担心林小姐吃亏。”
“吃谁的亏?”
周正山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稳稳地钉在傅岐辞脸上,答案不言自明。
傅岐辞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冷脸。
他把交叠的手臂放下来,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搭在书桌边缘,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木头的纹理。
“周正山,你是林姣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你不归我管,我也不打算用任何方式让你觉得你该听我的。今晚让你过来说话,不是要封你的嘴。”
“我不过是藉此机会跟你谈谈你的职业立场和界限。”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钢笔上抬起来:“在场的人里,你和我的出发点没有任何分歧,你要保护你的僱主,而我也不忍心看她奔波了一整晚,人都累到睡著了,还要被叫起来,自己磕磕绊绊地走上楼。我们都是从保护者的心態去驱动行动的,我希望你理解我的做法,而不是去用恶意揣测我。”
“我没有揣测您,”他说,“我只是在尽我的本分。”
“你的本分我尊重。我也希望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能用这份心態来防备別人,而不是用来防自己人。”
周正山眉心微微一动,坚定道:“傅先生,我的僱主只有林小姐,我的薪水也是由林小姐发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傅岐辞抬起眼,“你觉得保鏢最重要的是什么?”
“忠诚。”
“忠诚。”傅岐辞点了点头,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忠诚有很多种。有一种是事无巨细全部匯报,把判断的负担交给僱主。还有一种,是在匯报之前先替僱主判断一次”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著周正山,“你觉得你的僱主需要的是一个只负责传递信息的保鏢,还是一个会帮她筛选信息的保鏢?”
这个问题他没有准备。
他是保鏢,不是幕僚,他的职业本能是忠於僱主、如实匯报、不留隱患。
但傅岐辞把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放到了他面前,知情对林姣来说是不是好的?
傅岐辞没有等周正山想清楚。
他换了个站姿,把身体的重心从书桌边缘移开,往周正山的方向走了一步。
“你能来问我,说明你是个称职的保鏢。但称职不光是匯报,还有判断。那在你的判断中,你觉得我会伤害她?”
周正山下意识摇了摇头,隨即反应过来,道:“傅先生,这不是一个意思。”
“行,那换个角度。”傅岐辞偏了下头,眼底那点笑意一闪即收,“你对我的不放心,归根到底,是觉得我对她好这件事,本身就有害处?”
周正山站得笔直,嘴唇紧抿著。
傅岐辞继续道:“你从七月跟到现在,快五个月了吧。她每天的日程是怎样的,你比我清楚。整个事情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送人。但你刻意把这件事递到她面前,就会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变化。”
傅岐辞没有催他,继续道:“她会想,我的保鏢觉得这件事严重到必须匯报,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问题。她会想,我是不是在不安全的环境里。然后呢?然后她接下来一周、一个月,每一次见到我,都会多一层提防。你觉得这是保护她,还是拆她的梯子呢?”
“傅先生,”周正山终於开口,“我多问一句。”
“问。”
“您是出於什么立场在做这件事?”
傅岐辞靠回窗台边,偏了一下头,灯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他嘴角动了一动,幅度很小。
“我想,”他说,“就算你是她的保鏢,我的个人情感动向,应该不用跟你匯报吧?”
周正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书房的,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如果是单纯的越界,事情反而简单。
他大可以第二天一早就站在林小姐面前,一五一十地匯报:傅先生在未经您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把您直接抱走了,此人行事不安分,您多加小心。
证据確凿,结论清晰,不带任何私人色彩。他是保鏢,匯报安全风险是他的天职。
周正山坐在床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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