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下迁徙(2/2)
“你一个人做的?”
“我有我的方法。”林沐看向站厅另一端,那里堆著他从附近商场仓库搜集来的物资:成箱的羽绒服、棉被、甚至还有一批未拆封的玩具。“接下来三天,主要任务是恢復体力。轻伤员帮忙照顾重伤员,能走动的学习使用这些设备。”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设备:柴油发电机、净水装置、简易厕所系统。
“明天”林沐继续说,“我们要打通去车库的通道。那里温度可能更低,但空间足够分成生活区、仓储区、医疗区。最重要的是——车库有车辆,虽然大部分报废了,但有些能拆零件,有些油箱里可能还有油。”
李建国慢慢喝完粥,把碗还给林沐。“然后呢?就算到了车库,我们还是要靠你带来的物资活著。”
“所以最后一步是建立自给系统。”林沐调出全息图,上面是体育场站周围的建筑结构。“车库上方是商场,商场里有超市仓库。虽然大部分食物坏了,但罐头、真空包装的米麵、瓶装水应该还有。我们需要组织採集队,在保暖的前提下,逐步把物资运下来。”
“外面零下六十度——”
“所以需要训练。”林沐说,“我会教你们如何在极端低温下短时间活动。如何用冰建造临时庇护所。如何判断哪些建筑结构还能进入,哪些隨时会塌。”
他停顿了一下。
“我能帮你们活过这个冬天。但春天会不会来,我不知道。在那之前,你们得学会自己活。”
站厅那头,有个孩子哭了起来——不是因为饿或冷,是因为找到了一个没拆封的毛绒玩具,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李建国看著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林先生,”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三千人……这可不是送点食物那么简单。这是要扛起三千条命。”
林沐也看向那个孩子。孩子把脸埋在玩具熊里,肩膀一抽一抽。
“我见过重庆的食人者。”林沐说得很平静,“也见过龙虎山下的道观里,老道士坐化前还在抄经。末世里,人会变成鬼,也会变成比平时更像人的人。”
他转身开始收拾医疗废料,把用过的输液管、针头、敷料装进密封袋。
“这三千人里,也许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一半。也许下个月就有暴动,有人想抢物资,有人想夺权。我都知道。”他把密封袋收入空间,“但如果因为知道结局可能不好,就一开始什么都不做——那我和那些在地铁里等死的人,也没什么区別。”
李建国没说话。
“去休息吧。”林沐说,“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深夜两点,林沐站在体育场站最东侧的出口前。
这个出口通向地面,但已经被他做了三重封闭:最外层是冰墙,中间是钢板加固层,最內侧是气闸室。他打开监测仪表——外面温度:-61.3c,风速每秒七米。
三千人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是暂时的。食物、药品、燃料,所有物资都在消耗。他空间里的储备还能支撑一次这样的救援,但中国有多少个城市?多少个地铁站?多少个地下车库里还困著人?
他不知道。
通讯器突然亮了。是秦岭的频段。
信號接通时,背景音里先传来几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音。两秒后声音才响起——那种特有的、每个字都力求平稳的腔调:
“林沐同志,这里是秦岭指挥中心。我们监测到你所在区域出现持续性大规模热源聚集,异常持续超过十八小时。”他顿了顿,像是在念稿,“根据预案,此类信號通常对应大型倖存者聚集点。现按程序询问:你方是否確认存在倖存者群体?是否急需中心派遣救援力量?”
林沐看了一眼站厅里沉睡的三千人。几个守夜人正小心地往铁桶炉里添著碎木片,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確认存在倖存者。”他对著通讯器说,声音很平,“约三千人,原困於地铁小寨站,低氧环境下已超过四十八小时。”
键盘声停了一瞬。
“三千人……”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非程序化的波动,“现状如何?伤亡情况?需中心提供何种支援?我们需要详细数据以便——”
“我已经实施救援。”林沐打断他,“人员完成转移至体育场站,供氧与保暖已暂时解决,重伤员正在处理。”
通讯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次能听见隱约的对话声,像是用手捂住了麦克风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十几秒后,声音重新清晰:
“林沐同志,这种规模的救援行动需要严密规划和多方协调。中心可以立即启动应急程序,但需要你提供具体坐標、人员健康状况清单、物资缺口明细,以便救援队携带针对性物资。审批流程预计需要四到六小时,隨后救援队可在二十四小时內抵达你所在区域——”
“从你们第一次监测到求救信號到现在,过去多久了?”林沐突然问。
“呃……二十一小时三十七分。”
“低氧环境,三千人,二十多小时。”林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棱,“如果等你们的『审批流程』和『针对性物资』,现在这里只需要收尸队。”
“你——”声音硬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平稳,“林沐同志,我理解你的情绪,但大型救援必须按规程操作,这是为了確保——”
“规程救不了快死的人。”林沐说,“如果中心真想救援,就让救援队立刻出发,別等数据。人到的时候,我这里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他们可以接手后续。如果还要走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厅东侧。那个抱著玩具熊的孩子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
“就当我没报告过。”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声。过了大概半分钟,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一些,少了些播音腔:
“救援队两小时內出发。我们需要体育场站的具体结构图和出入口位置。”
“我会把图纸发到公共频段。”林沐说,“提醒他们,外面零下六十一度。別穿常规防护服,会死。”
“……明白。”
通讯切断。
林沐把通讯器扔回控制台,金属外壳在桌面上滑出半米远,撞到氧气瓶才停下。一个守夜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
“没事。”林沐说,“继续添火,別让炉子灭了。”
他走到站厅边缘,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內视丹田——金丹稳定旋转,真气消耗了约三成,主要是今天连续使用空间能力打通隧道。恢復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深度冥想。
但他现在不能冥想。
三千人刚躺下,物资刚分发,秩序刚建立。秦岭的救援队两小时后出发,抵达至少需要六到八小时。这段时间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通风故障、伤员恶化、甚至仅仅是恐慌蔓延。
他睁开眼,看向站厅中央那排小火炉。
火光跳动,映著几张疲惫但还睁著的脸。有人在小声数著今天分到的饼乾还剩几块,有人在给孩子哼不成调的摇篮曲,有人只是呆呆看著黑暗的隧道口。
二十多小时前,这些人还在等死。
现在他们在等天亮——虽然地面上永远不会再有天亮,但至少在这个地下三层的地铁站里,他们有了可以等待的明天。
林沐站起身,走向医疗区。
还有很多事要做。重伤员的药需要换,通风系统需要检查,明天食物分配方案要定,还要选一批人开始培训基本急救和设备操作。
至於秦岭的救援队来了之后会怎样?
那是八小时后的事。
现在,他得確保这三千人能活到八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