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地下室的哭声(1/2)
灾变第150天,下午三点。
林沐站在一栋十八层住宅楼的楼顶边缘,闭著眼睛。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他脸上,但感知已经如涟漪般向下扩散,穿透混凝土楼板、保温层、装修材料,一直沉入地下。
这个小区位於城市中部偏南,由五个相邻的园区组成,灾前是人口密集的居住区。现在,它是一片被积雪掩埋过半的水泥森林。
感知的反馈很清晰——有生命。
而且数量不少,大约二十多个。集中在地下二层靠近东侧的区域。但波动很奇怪:一些脉动微弱而颤抖,像是恐惧或虚弱;另几个则显得……亢奋,甚至带著某种暴戾的起伏。
林沐睁开眼睛,从楼顶边缘退后一步。
他回到停在两条街外的运兵车上,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检查装备。手枪上膛,备用弹匣两个。匕首固定在腿侧。又从空间里取出消音器,旋在手枪枪口——虽然枪声在空旷雪原上传播很远,但在密闭地下空间,消音更多是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多威胁。
然后他將整辆运兵车收进空间。
步行接近。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大腿。林沐將罡气运转至双腿,步伐变得轻盈,只在雪面留下浅浅的足跡。白色偽装斗篷在风中微扬,他像一道移动的雪脊,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区大门。
生命跡象的来源很明確:三號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入口的电动栏杆已经被撞断,旁边停著两辆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轿车。斜坡向下延伸进黑暗,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木材燃烧的正常烟味,还混著塑料烧焦的刺鼻气息。
林沐没有打开头灯,金丹运转下,他的夜视能力足以在微弱的环境光中辨识轮廓。他沿著斜坡向下,脚步声被刻意控制,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確认不会踩到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地下二层。
这里的温度比室外高了至少二十度,但仍然寒冷。停车场空旷,大部分车位空著,少数几辆车被拆得七零八落——轮胎、座椅、內饰都被剥走,显然是作为燃料或材料。
感知指引他走向东侧的一扇防火门。
门虚掩著,缝隙里透出橘黄色的晃动光亮,还有声音。
男人的吼叫,哭泣,求饶。
林沐贴在门边的阴影里,將感知凝聚在门后区域。三个强烈的生命波动围著一个微弱的波动,更远一些的房间里,还有大约十七八个波动挤在一起,情绪频谱复杂:恐惧、绝望、麻木。
他轻轻推开门缝。
里面的景象被有限的视野切割成片段:
一个穿著脏兮兮羽绒服的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他面前站著一个精壮的光头男人,穿著不合身的皮夹克,手里拎著一根钢管。
“求你了……真的找不到了……”跪著的男人声音带著哭腔,“雪太厚了……走不出两百米腿就没知觉了……让我见见我老婆和女儿吧,就一眼……”
“见你妈!”光头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男人被踹翻,又挣扎著跪起来,继续磕头。
光头似乎还不解气,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林沐认出来,那是警用的制式手枪。枪口顶在跪地男人的太阳穴上。
“废物东西。今天再空手回来,老子先崩了你,明天就吃你老婆孩子!”
这时,从里间又走出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另一个矮壮,裹著件军大衣。疤脸男人按住光头的手:“算了,明天再说。今天的帐给他记上。”
矮壮男人也附和:“就是,子弹金贵,別浪费在这种废物身上。”
光头骂骂咧咧地收回枪,又踹了一脚:“滚进去!明天再空手回来,你知道后果!”
跪地的男人连滚爬爬地冲向里间。门打开的瞬间,林沐瞥见里面挤著许多人影,有压抑的哭泣声传来,门又很快关上。
三个男人留在外间。这里看起来是个物业办公室改造的,有张破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物资:几箱方便麵、瓶装水、几袋大米,量已经不多。
“妈的,这样下去不行。”光头把手枪拍在桌上,“这些废物越来越没用了。周围能搜的地方都搜乾净了,雪又这么厚……”
疤脸男人点了支烟——烟是从某个搜来的包里翻出的,已经受潮,点起来有股怪味。“那你说怎么办?咱们仨出去搜?外面什么温度你没数?”
矮壮男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削著一块木头,声音阴沉:“要我说……里面不是还有六个废物吗?他们的老婆孩子加起来……够吃一阵子了。”
里间传来一阵骚动,显然里面的人听见了。
光头舔了舔嘴唇:“早该这样了。养著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明天,明天再没收穫,先挑个不中用的开刀。”
“哪个不中用?”疤脸问。
“就今天这个。”光头朝里间扬了扬下巴,“连哭带嚎的,看著就烦。先把他老婆弄了,让其他人看著——看他们还敢不敢偷懒。”
三人都发出低沉的笑声。
林沐在阴影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感知完全確认:外间三个,生命波动中缠绕著暴戾、贪婪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里间的波动则被恐惧、绝望和虚弱的求生欲笼罩。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三个男人还是同时转头。
光头最先反应,伸手去抓桌上的枪。林沐的枪口已经抬起,消音器发出三声短促的“噗噗噗”。
三枪,三个眉心。
光头的手刚摸到枪柄,身体就僵住了,然后向后倒下。疤脸男人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矮壮男人还维持著蹲姿,手里的匕首“噹啷”落地。
全部过程不到两秒。
枪声被消音器压抑成闷响,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依然清晰。里间的哭声和骚动瞬间停止,死一般的寂静。
林沐先走到桌边,检查三具尸体。確认死亡后,他拿起那把警用手枪,退出弹匣:还剩五发子弹。他將枪收进空间,又搜查了三人身上——一些零散的子弹、几把匕首、一个打火机、半包受潮的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然后他走向里间的门。
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许多人挤在一起的声音。
“外面的人死了。”林沐说,声音平静,“我是路过这里的倖存者。现在开门,或者我开门。”
几秒后,门锁转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双惊恐的眼睛透过门缝看他。是个中年女人,头髮凌乱,脸上有污渍和泪痕。她看到地上三具尸体,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林沐推开门。
里面是个更大的房间,原本可能是物业会议室。大约十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有男有女,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所有人都裹著厚厚的衣服,但依然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恐惧。
地上铺著一些被褥和垫子,墙角堆著几个背包和塑胶袋,看起来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空气混浊,有股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和人体气味。
那个之前跪地求饶的男人也在,他紧紧搂著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女孩——应该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一家四口缩在角落,男人看向林沐的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困惑。
“你……你是警察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颤声问,他怀里抱著个小男孩。
“不是。”林沐说,“我和你们一样,是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老人指了指外面。
“因为他们在吃人,或者准备吃人。”林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而我认为不该这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几个女人开始低声哭泣,不是之前的绝望哭泣,而是一种混杂著解脱和后怕的呜咽。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东西:两箱瓶装水,几袋压缩饼乾,一些能量棒。他没有拿出太多——飢饿太久的人突然暴食会有危险,而且他需要观察这些人的反应。
“先喝水,慢慢吃点东西。”他將物资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按家庭分,不要抢。孩子先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不信任和恐惧。这种恐惧和刚才面对那三个暴徒时不同——那是对直接暴力的恐惧,而现在,是对未知和可能的新一轮剥削的恐惧。
最后是那个老人先动了。他慢慢站起身,腿脚有些不便,走到物资旁,拿了两瓶水和几块饼乾。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走回孙子身边,拧开瓶盖,小心地餵孩子喝水。
这个动作打破了僵局。
其他人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拿取自己那份。没有人爭抢,每个人都只拿最小限度的量,甚至有人拿了又放回去一些,低声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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