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深渊(2/2)
“轰隆!”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框內侧的墙壁上,整个地下室仿佛都震了一下。尘土簌簌落下。胖子滑落在地,胸口正中央,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的巨大凹陷赫然呈现!那凹陷深达数寸,周围的衣物和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无形巨力瞬间挤压撕裂的状態,却没有鲜血大量涌出——所有的血管和组织,在那一瞬间的极致压力下,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闭合”或震碎了。他双眼暴突,口鼻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残留著最后的难以置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条昏暗的地下通道。
只有火把在房间里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那个逃出来的女孩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提著钢管的和拿著消防斧的两人,脸上的贪婪和凶残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呆滯。他们看看地上胸口塌陷一个大洞、死状悽惨的胖子,又看看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林沐,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沐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了他们。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看待螻蚁般的漠然。
“跪到墙边去。”林沐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两人的耳膜和灵魂。
没有任何犹豫,“哐当!”“哐当!”两声,钢管和消防斧同时脱手掉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膝盖一软,“噗通”“噗通”直接跪倒在地,因为过度恐惧,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更別说有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王莉和王涛也彻底惊呆了。他们知道林沐很强,准备充分,但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隔空一掌,將一个手持利刃、体重惊人的壮汉瞬间击毙,胸口打出一个脸盆大的洞?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同神话!
林沐不再看那两个跪地颤抖的人,迈步向那间火光摇曳的房间走去。王莉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那个还在瑟瑟发抖、几乎瘫软的逃出来的女孩,低声安慰著。王涛深吸几口气,拄著拐杖,也跟了过去,他想知道,那房间里到底藏著什么。
走进房间。火光来自墙壁上一个简陋的、用铁皮桶改造的火炉,里面燃烧著一些不明材料的混合物,烟很大,气味刺鼻。房间比想像中大,像个小型仓库或设备间,但此刻却如同人间地狱。
地上胡乱铺著一些脏污破烂的被褥、毯子,甚至还有硬纸板。大约有十个左右年轻女性,蜷缩在这些“铺位”上。她们大多衣衫襤褸,甚至衣不蔽体,身上布满污垢和可疑的淤青伤痕。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即使有人进来,也只是茫然地转动一下眼珠,或者將身体蜷缩得更紧,露出恐惧的神色。房间角落里堆著一些空罐头盒、塑料瓶和腐败的食物残渣,恶臭扑鼻。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更令人作呕的、属於长期囚禁和暴行的绝望气息。
那个被王莉扶著的女孩,在王莉低声询问和温言安抚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但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流泪。她看著林沐,又看看地上胖子的尸体,和门外跪著的两人,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他们……是恶魔!”女孩嘶哑著开口,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外,“那个胖子……是以前小区的物业经理!姓朱!那两个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以前就是混社会的流氓!”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话语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凌乱,但意思清晰:
灾难刚来时,温度骤降,大家恐慌,都跑到物业求助。朱经理一开始还组织人手,分发了一点库存的应急物资(主要是些工具和少量食品),安抚大家,甚至带人清理了主要通道的积雪,贏得了不少信任。很多人觉得待在小区里,有物业组织,比独自在家安全。
但隨著永夜降临,气温跌至零下数十度,大雪封死了一切,市政彻底瘫痪,停水停电,通讯中断。希望变成了绝望。储备的食物很快耗尽,人们开始为一点食物和燃料疯狂。
“姓朱的……就露出了真面目!”女孩咬牙切齿,“他和他那两个兄弟,纠集了物业里几个同样心狠手辣的傢伙,仗著对小区结构和部分备用钥匙的熟悉,开始有组织地……抢!”
他们先是控制了小区里几处可能还有存粮的住户和一个小型超市仓库,用暴力驱赶或杀害了原来的主人。任何反抗都遭到血腥镇压。死掉的人被他们扔到了小区后面结冰的山沟里。渐渐地,整个小区残存的、还能搜集到的物资,都被他们集中到了这个隱蔽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是开发商预留的一个大型设备储藏室和备用发电机房,结构坚固,位置隱秘。
“然后……他们就开始抓人……”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屈辱和恐惧,“男的,不听话的,反抗的,都被杀了……像我们这些女人……就被他们抓来这里……关著……当……当……”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埋头在王莉肩头痛哭。房间里其他女人似乎被她的哭声触动,有几个也开始无声地流泪,或者发出压抑的啜泣,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活人的痛苦。
林沐沉默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似乎更加凝结。他扫视著房间里这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性,又看向门外跪著的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暴徒。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那些眼睛开始聚焦、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女人们,声音清晰地问:“你们……想报仇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入了乾涸已久的枯草堆。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离火炉最近、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嘶声道:“想!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他们杀了我丈夫!把我……把我……”她哽住了,但眼中的恨意滔天。
“报仇……”另一个瘦骨嶙峋、抱著膝盖的女人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却带著淬毒的寒意。
“杀了他们!” “报仇!”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起初微弱,继而匯聚成一股带著哭腔、却无比决绝的低吼。她们从脏污的被褥里挣扎著爬起,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目光不再是麻木,而是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实质化的仇恨火焰!
林沐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简单的请求。他转身,走出房间,来到通道里,站在那两个跪地磕头如捣蒜、已经嚇得失禁的男人面前。
“饶命……大爷饶命……都是朱胖子逼我们的……”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东西都给你们……女人也给你们……”两人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
林沐眼神漠然,没有丝毫动容。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对著两人,隔空疾点数下。
“嗤!嗤!嗤!嗤!”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如同布帛被瞬间撕裂又瞬间凝固的奇异声响。
两个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只感到四肢关节处传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瞬间洞穿又冰封的奇异痛楚和麻木感,隨即,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以一种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诡异地向后、向上摺叠扭曲起来!肩关节、肘关节、髖关节、膝关节……所有主要关节的韧带、肌腱乃至部分骨骼,都在那隔空数指之下,被一种精准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摧毁、错位、固定!
两人变成了两滩瘫在地上的、四肢以不可思议角度摺叠的“人棍”,除了脖子和躯干,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极致的痛苦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却被某种残留的力量压制著,无法通过昏迷来逃避,只能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痛苦气流声。
林沐不再看他们,侧身让开,对著房间里那些已经挣扎著聚集到门口、手里紧紧抓著地上能找到的任何“武器”——断裂的桌腿、生锈的铁管、甚至碎砖块——的女人们,平静地说:“他们现在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
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那些瘦弱、伤痕累累的女人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燃烧著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恨意,爭先恐后地扑了出来!她们举起手中简陋而沉重的“武器”,朝著地上那两个扭曲的人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下、捅去、砍落!
“畜生!还我弟弟命来——!”
“疼吗?!你打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去死!去死啊——!”
铁管砸碎骨骼的闷响,钝器重击肉体的噗嗤声,疯狂的哭骂和诅咒,夹杂著那两个暴徒终於爆发出的、悽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惨嚎,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通道!
王莉死死捂住耳朵,將脸埋在王涛怀里,不敢再看。王涛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站著,看著这血腥而残酷的復仇场面。这是他从未想像过的地狱景象,是人性被碾碎、又被仇恨重新粘合出的恐怖怪物。
林沐静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一切。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冰冷的审判者。復仇的怒吼与惨嚎,是这黑暗深渊里,最刺耳、也最绝望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