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返孤堡(1/2)
黑暗纪元第七十天,下午三点零八分。
当西山山脉那几块標誌性的鹰嘴岩从灰濛濛的风雪中浮现时,林沐踩下了剎车。雪地车在及膝深的积雪中滑行半米,停稳。发动机的余温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车头灯照出的光柱里,雪片斜飞如织。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眼睛盯著前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陡峭山体——离开五十五天,山还是那座山,雪更厚了,冰壳在岩石表面镀了一层琉璃般的光泽,但轮廓没变。
副驾驶座下传来窸窣声。十九从毯子里钻出来,前爪搭上中控台,湿漉漉的鼻子凑近车窗,在玻璃上印出一圈白雾。它看著外面陌生的嶙峋山景,耳朵警觉地竖起。
“到家了。”林沐说,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乾涩。
他推开车门。寒风像冰水般泼进来,瞬间带走车厢里积攒的微弱暖意。十九跟著跳下车,脚掌陷进松雪,它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一条后腿,在履带板旁做了標记——这是它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停留点都要留下气味。
林沐没制止。他走到车头前,伸手拂开引擎盖上的积雪。金属冰冷刺骨,但他没戴手套,掌心直接贴上去,感受那下面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过去十五天,这辆车载著他们走了將近一千五百公里,绕路、陷车、寻找燃油、在暴风雪中蜷缩过夜。现在,它完成了任务。
他转身,看向山体东南侧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
入口在那里。
他背上背包——里面是王玥的数据平板、沿途收集的少量药品、还有几件沾著血污没捨得扔的旧衣物。然后抱起十九。狗有点重了,恢復得很好,皮毛下的肌肉开始充实。
“走。”
深一脚浅一脚,在齐膝的积雪中跋涉两百米。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时带起大团雪沫。十九安静地趴在他臂弯里,眼睛盯著越来越近的山壁。
到了。
岩壁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冰壳,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但林沐记得位置——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左下角,用空间能力刻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三角標记。他蹲下身,拂开积雪,手指摸到那个冰冷的凹痕。
还在。没人动过。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开始清理入口处的积雪和冰层。这不是偽装,只是自然堆积。工事入口是四道简单的机械保温门,没有电子锁,没有生物识別,只有最原始的物理结构——因为他信不过任何可能在极端低温下失效的精密设备。
第一道门是厚重的橡木外包钢板,外层刷了与岩石同色的防冻漆。门缝被冰封死了。林沐从背包侧袋掏出喷灯,点燃,蓝色的火焰嘶吼著喷出,对准门缝缓慢移动。
冰融化成水,又迅速在低温中重新凝结成更薄的冰壳。他反覆烧了三次,直到门缝处的冰彻底化成水淌下。然后他抓住门上的铸铁把手——冰冷得粘手,用力向外拉。
“嘎——吱——”
门轴发出乾涩的摩擦声,但还能转动。门开了三十公分宽的缝,一股陈旧但乾燥的空气涌出,带著淡淡的木材和防锈油的味道。
林沐侧身挤进去,然后把十九放下来。里面是条两米宽的短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门。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固定在墙上的掛架,原本可能用来放工具,现在空著。
这里比外面暖和一点,大概零下二十度。十九踩在水泥地上,爪子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它好奇地四处嗅,然后抬起后腿,在墙角做了第二个標记。
林沐没管它,走向第二道门。这道门是实心铁门,更厚,中间有个巨大的手动转轮。他双手握住转轮,逆时针转动。齿轮咬合发出沉重的“咔噠”声,门內的插销缩回。
推开。里面是同样的短通道,尽头是第三道门。
温度又升高了些,零下十五度左右。空气里的霉味更淡了,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石灰味——墙壁刷过防潮石灰。
第三道门是双层结构:外层钢板,內层填充著厚厚的石棉和泡沫保温材料。门上有个观察窗,玻璃是三层夹胶的,此刻蒙著灰。林沐用手擦了擦,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第四道门就在五米外。
他打开这道门。温度已经升到零度左右。十九抖了抖身子,似乎感觉舒服了些。
最后一道门。
这道门最特別。它不是標准的工业门,而是林沐自己用空间能力“加工”出来的——从一整块花岗岩中直接切割出门的形状,边缘光滑如镜,与门框的缝隙小於一毫米。门板厚三十公分,重约两吨,靠底部的承重轴转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林沐拔掉插销,双手抵住石门,用力推。
石门无声地滑开。
暖流扑面而来。
不是暖气的热风,是积蓄了五十五天的、稳定的地热温暖。温度至少在十五度以上,湿度適中,空气里有种乾净的空旷感,像久未开启的地下室,但没有霉味——通风系统还在最低功率运转。
林沐站在门口,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
脚下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那是他当初用空间能力直接从岩层中“切”出来的,表面拋光到能模糊映出人影。走廊宽三米,高两米八,两侧墙壁是同样的石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顶部每隔五米嵌著一盏led灯,此刻正逐一亮起,光线柔和。
灯光照亮了地面上的薄灰——五十五天积累的微尘,均匀地铺了一层,像极细的麵粉。
林沐的靴子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十九跟在他脚边,四个爪印像小小的梅花,缀在脚印旁。
走廊长二十米,尽头向左拐。拐过去就是主生活区。
他没有急著过去。而是先脱下沾满雪泥的厚重靴子,放在门边的鞋架上——架子上还摆著他离开时穿的那双家居拖鞋,落了一层灰。他换上拖鞋,然后看向十九。
狗正低头嗅著大理石地面,似乎对那光滑冰凉的触感感到困惑。它尝试走了几步,爪子打滑,赶紧蹲下,抬头看林沐,眼神里有点委屈。
“慢慢就习惯了。”林沐说。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隱藏的配电箱,推上几个闸刀。低沉的嗡鸣声从深处传来——通风系统提高功率,空气循环加快。然后他走到生活区入口,按下一个按钮。
生活区的灯亮了。
林沐站在入口,看著这个离开了五十五天的空间。
一切如故。
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位置,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地热工程学》还摊开著,书页边缘微微捲起。工作檯上,几件未完成的小工具半成品静静躺著,旁边的咖啡杯里残留著早已乾涸的咖啡渍。墙上的电子钟停在五十五天前的某个时刻——电池耗尽了。
空气里有种时间停滯的味道。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十九跟在他身后,爪子在大理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狗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有它从未见过的家具、设备、屏幕,还有墙上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当然,它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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