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冰原上的心跳(1/2)
黑暗纪元第五十四天,凌晨三点。
雪地车在无尽的白色中爬行,像黑色甲虫在尸布上缓慢移动。林沐已经开了七个小时,没有停过。仪錶盘上的燃油指针从310降到280,里程表跳动的数字冰冷而精確:217公里。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朝著远离崑崙山的方向开,避开所有已知的人类活动痕跡。后视镜里,那片燃烧的天空早已消失,只剩黑暗和风雪。
副驾驶座空著。座位上还留著王玥坐过的凹痕,扶手上掛著她没带走的水壶,壶身上贴著一张小小的標籤,字跡娟秀:“每日饮水1.5l”。他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窗外是单调的重复:雪、冰、偶尔出现的黑色岩石、冻僵的树木轮廓。没有生命跡象,连风都像是死的,只是机械地搬运著雪粒。
他打开平板,调出王玥留下的日誌。不是看文字,是听录音——最后几篇日誌,她录了音。
“……今天脚好多了,能自己走到食堂。林沐还是老样子,吃饭时一句话不说,但会把苹果给我。这人真怪,明明救了人,却好像欠了我什么似的。”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著轻微的笑意,还有一点点疲惫。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沐关掉录音。
继续开。
上午八点,天该亮了,但没有亮。只是黑暗的浓度稍微稀释了一点,从墨黑变成深灰。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坡停车,熄火,但没有下车。
他从空间里取出食物:能量棒,水。机械地咀嚼,吞咽。味道?没有味道。只是维持机能的燃料。
吃完,他检查车辆。履带完好,发动机温度正常,燃油管道没有冻结。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復盘。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像快放的电影在脑中回放:食堂的骚乱、陈国栋办公室的对峙、王玥倒下的身体、钥匙碎片落入掌心的触感、空间能力撕裂现实的瞬间……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但他没有情绪,只是分析。
分析结果:基地崩溃是必然,王玥死亡是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那颗流弹的弹道,穿过三个人之间的缝隙,恰好击中她后背第三节脊椎旁两厘米处,击穿肺叶和主动脉。概率小於0.3%,但发生了。
没有如果,只有事实。
事实是,她现在躺在那个燃烧的基地里,身体正在变冷、变硬。而他在两百公里外的冰原上,活著。
林沐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继续开。
下午两点,他路过一个镇子。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大部分被雪埋到窗台。他没打算停留,但车子的右前履带突然发出异响——有东西卡住了。
他下车检查。履带板之间卡著一截冻硬的金属管,可能是旧水管,被雪埋著,车开过时翘起来卡了进去。他用撬棍撬,但金属管冻得太结实,纹丝不动。
他启动空间切割,让卡住的那截履带板暂时“消失”,取出金属管,再把履带板復原。整个过程三秒钟。
正准备上车,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微弱,被风声掩盖,但確实存在。不是机械声,不是风声,是……呜咽?
他停下动作,侧耳听。
声音从街边一栋房子里传来。那房子看起来相对完整,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但二楼一扇窗户的木板鬆脱了一半,在风里摇晃。
呜咽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沐犹豫了三秒。理智告诉他:別管,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倖存者设的套。但身体已经朝房子走去。
他推开前门——门没锁,只是冻住了,用力才能推开。屋里很暗,空气冰冷,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家具还在,但都覆著厚厚的灰。客厅墙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年轻的父母,中间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眼睛弯弯。照片表面结了霜,人脸模糊。
呜咽声从楼上传来。
林沐握著手枪,慢慢上楼梯。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灰尘。
二楼有三个房间。声音来自最里面那间。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
是个儿童房。墙纸是淡蓝色的,印著星星月亮。小床、书桌、衣柜,都蒙著灰。地上散落著玩具:塑料恐龙、积木、一本翻开的图画书。
声音来自衣柜。
林沐走近,用枪管轻轻顶开柜门。
里面蜷缩著一只狗。
很小,看起来是幼犬,但瘦得皮包骨,毛色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可能是黄白相间。它蜷在几件旧衣服堆里,身体在发抖,眼睛半闭著,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看到林沐,它没有叫,只是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发抖。
林沐蹲下身,检查。狗还活著,但很虚弱,严重脱水,体温很低。左前腿有伤,伤口溃烂,流著脓血。它身边有个破碗,碗里有几块冻硬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可能以前是食物。
这狗在这里多久了?至少几周,可能几个月。靠吃垃圾、喝融雪,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活到现在。
奇蹟。或者,诅咒。
林沐伸手,想碰它。狗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他的手触到它背上的毛,又脏又硬,下面是清晰的肋骨轮廓。
狗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指。很轻,几乎没有力气。
那一瞬间,林沐想起了王玥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一种……平静的告別。
他收回手,站起身。
理智说:別管。狗活不了多久,带著是累赘,需要食物和水,需要治疗,而资源有限。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
回头。
狗还在衣柜里,看著他。没有叫,没有动,只是看著。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粒暗淡的玻璃珠。
林沐站了十秒钟。
然后他走回房间,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毯子,把狗裹起来。狗很轻,可能不到五公斤,在他怀里像一包枯枝。
他下楼,走出房子,回到车上。
把狗放在副驾驶座,用毯子裹好。从空间里取出便携加热垫——原本是给人用的,调到最低档,垫在毯子下面。又取出一个小碗,倒了点温水,加了一点点葡萄糖粉,搅匀,放在狗面前。
狗闻了闻,没有喝,只是看著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