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声(1/2)
黑暗纪元第四十七天,凌晨四点。
林沐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他先听——听通风管道低沉规律的嗡鸣,听隔壁宿舍隱约的鼾声,听走廊尽头警卫巡逻时皮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闷响。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坐起身,赤脚下床。冰凉的地面刺激著脚底,寒冷顺著骨骼向上蔓延,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不適。基因优化让他的末梢血液循环和体温调节能力远超常人。他走到“窗”前,手指轻触屏幕,调出基地內部监控的公共画面——这是b区宿舍的权限福利,能看到食堂、主干道、车库等非敏感区域的实时影像。
画面分割成九宫格。食堂空荡,只有清洁工在拖地;主干道有零星夜班人员走动;车库,他的雪地车安静地停在角落,履带上结著新冰。
一切如常。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异样。像弦绷得太紧时发出的、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振动在空气里,振动在墙壁里,振动在骨髓深处。
他打开空间感知,意识像水银一样渗入墙壁、地板、天花板。建筑材料的结构在脑海中立体展开:混凝土的微小裂隙、钢筋的锈蚀程度、通风管道的积尘厚度……还有,那些隱藏在墙体內的电线、数据线、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在距离他房间直线距离十五米处,通风管道的一个检修口后面,有个不属於建筑结构的东西。金属外壳,鋰电池供电,一个微型发射器。正在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发送极短促的脉衝信號。
监听设备。
他收回感知,面无表情。陈国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也好,这说明对方著急了。
他走到桌边,打开檯灯,从空间里取出纸笔。开始写清单——不是物资清单,是“表演清单”。
接下来72小时的行为剧本:
每天早上去食堂吃早餐,与维修队同事閒聊,话题限制在工作抱怨和配菜口味。
白天按部就班去维修队报到,完成分配的工作,不主动接触敏感设备。
晚上回宿舍,“无意间”翻阅从图书馆借的旧技术手册,並在特定页面折角做笔记。
与王玥保持每周两次的“食堂偶遇”,交谈內容围绕她的脚伤恢復和“无聊的信息中心工作”。
如果陈国栋召见,表现出適度的疲惫和对“下次任务”的期待。
写完后,他把纸撕碎,碎片收进空间——在那里,它们会彻底消失。
然后他从空间取出那三个节点的样本,摆在桌上。暗绿色的岩石、银灰色的合金、暗红色的晶体,在檯灯下泛著各自微弱的光泽。他拿起放大镜,假装研究,实际上意识在回想从节点获得的信息流。
那些符號……不仅仅是操作界面,更像是某种“压缩算法”。把庞大的信息——技术原理、结构图纸、基因序列——压缩成简洁的几何图案。而钥匙,可能就是解压密码。
他需要更多节点。需要更多信息碎片,才能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但时间不够了。
从预知梦境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天。基地的崩溃倒计时,还剩二十天左右。
他收起样本,躺回床上。闭眼前,他做了个决定:明天,以“车辆检修”的名义申请外出。去那个废弃加油站,把地下储油罐里最后那点柴油抽乾。
然后,开始准备最后的撤离。
上午八点,食堂。
林沐端著餐盘,在老位置坐下。煎蛋、火腿、燕麦粥、苹果。他吃得很慢,眼睛在看周围的人。
干部区那边,赵处长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低声交谈,神色严肃。技术区这边,维修队的老张和小赵在抱怨昨天那台水泵有多难修。劳工区最安静,每个人都在埋头吃,像在执行任务。
王玥进来了。她没穿白大褂,穿著普通的灰色工装,左脚走路还有些微跛,但已经不用扶墙。她领了餐,目光扫过食堂,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林沐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林沐把苹果推过去,“这个给你,我吃不下。”
王玥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信息中心昨晚系统升级,搞到半夜。”
“升级什么?”
“说是提高数据安全性。”王玥嚼著苹果,声音含糊,“但我看是在加装监控模块。所有数据调取记录,现在都会实时上传到警卫队伺服器。”
林沐喝粥的动作没停。“陈国栋的主意?”
“应该是。”王玥压低声音,“他还要求备份所有关於『地热异常点』和『古代建筑遗蹟』的数据,加密级別提到最高。赵处长那边不太高兴,但好像……默许了。”
“交易。”林沐说,“陈国栋用他私人的物资储备,换数据权限。”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沐放下勺子,“基地的燃油储备只够三十天了,药品更少。陈国栋手里有东西,赵处长需要,就这么简单。”
王玥沉默了一会儿。“林沐,我的脚……下周应该能完全好了。”
“嗯。”
“下次任务,我想跟你一起去。”她看著他的眼睛,“总待在信息中心,我快疯了。每天看著那些数字往下掉,看著死亡报告一条条增加,什么都做不了。”
林沐没立刻回答。他在评估风险:王玥外出,可以分担一些工作,也能让她提前適应撤离时的节奏。但万一路上遇到危险,她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而且,如果陈国栋发现两人走得太近……
“再等一周。”他终於说,“等你脚完全好,我们申请一个需要『符號学专家』的任务。”
王玥点点头,没再坚持。她吃完苹果,起身离开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一切正常。
林沐继续吃完早餐,然后去维修队报到。
今天的工作是检修车库的取暖系统。车库太大,暖气管道老化,好几个区域温度上不去。林沐和小赵一组,负责东区。
工作到一半时,小赵忽然说:“林哥,听说没?劳工区昨天又死了两个。”
林沐正在拧管道阀门,手没停。“怎么死的?”
“饿的,冻的,谁知道。”小赵声音很低,“尸体早上被发现,直接拉去焚化炉了。连个记录都没有。”
“上面怎么说?”
“说是什么『突发性器官衰竭』。”小赵冷笑,“骗鬼呢。我早上路过劳工区宿舍,那味道……跟停尸房似的。”
林沐没接话。他打开阀门,热气从管道里涌出来,带著铁锈味。温度计上的数字缓慢爬升:零下十五度、零下十度、零下五度……
“林哥。”小赵凑近些,“你说……咱们这基地,还能撑多久?”
林沐转头看他。小赵才二十四岁,脸上却已经有了中年人的疲惫和麻木。眼睛里有血丝,手指关节因为长期在低温下工作而肿大变形。
“做好自己的事。”林沐说,“別的,少问。”
小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干活。
下午,林沐去找后勤处,申请“车辆外出检修”。理由是雪地车的履带板有裂痕,需要去基地外的废旧车辆堆放场找替换件——那里確实有同型號的报废车。
审批很快通过。赵处长亲自签的字,还特意嘱咐:“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林沐知道,这不仅是关照,也是监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合理的、单独外出的理由。
下午三点,他驾驶雪地车驶出基地大门。后座放著工具包和几个空油桶,看起来確实像去拆零件的。
开出五公里后,他改变方向,朝东南三十公里处的废弃加油站驶去。
天气比前几天更糟。风速达到每秒二十米,雪不是飘的,是横著扫过来的。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雪地车在狂风中艰难前行,履带碾过雪壳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沐把空间感知开到最大,像盲人的手杖一样探知前方地形。避开冰裂、深雪坑、以及被雪埋住的障碍物。车速只能维持在每小时十五公里。
开了两小时,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个老式加油站,建筑已经半塌,顶棚被雪压垮了。加油机歪斜著,显示屏碎裂。但林沐的目標不是地上的储油罐——那种早就被抽乾了。他要的是地下的应急储油罐。
在旧时代,有些偏僻的加油站会在地下埋一个备用罐,容量不大,通常五到十吨,用於应对突发断供。这个加油站在地图上標註为“战备应急点”,很可能有。
他停下车,走到加油站后面的空地。积雪很深,没到大腿。他启动空间感知,向下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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