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玉(2/2)
还有那串数字。
03、17、22、29、31、08。
林沐皱起眉。这格式太熟悉了——每周二、四、日开奖的双色球,红球就是从1到33里选六个。他虽然没有买彩票的习惯,但公司里总有同事在开奖日討论。
“100”又是什么意思?
他下床倒了杯水,手还在轻微颤抖。一口冰水入喉,现实感才慢慢回来。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想。公司接了个海边度假村的加固项目,他已经连续两周每天盯著海岸线地质资料和抗风抗震参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仅此而已。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块玉牌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他拿起它,入手依旧是那股独特的凉意。和梦中刺骨的冰寒不同,这凉意令人舒適。
“巧合。”他把玉牌放回原处,重新躺下。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工程师的本能,对数字的敏感。
他从8月3日往后数100天。
手指在手机日历上滑动:8月剩28天,9月30天,10月31天……
手指停在一个日期上。
2035年11月11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但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计算过程本身:从明天,8月4日开始算起,到11月11日,正好是100天。而如果从今天开始算,到11月10日,是99天。
100天,99天。这两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碰撞。
林沐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都是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一个噩梦,一串隨机的数字,一个古玩市场老头卖的普通玉牌。明天还要加班改图,还要应付甲方的无理要求。现实生活已经够累了,没必要自己嚇自己。
他很快又睡著了。
这一次,梦境更安静,也更寒冷。
他站在冰原上,天空飘著永不停息的灰雪。远处,曾经的城市只剩下冰雪覆盖的轮廓,像巨兽的骨架。温度计上的数字是:-67c。
一个声音在风中低语,听不清內容,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
然后,在冰层之下,他看到了人影——被冰封的人,保持著最后的姿势。
梦境开始晃动、碎裂。他在最后时刻拼命想记住什么,但意识已经滑向甦醒的岸边。
只留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莫名的確信:冰原上的日期,是11月10日。
第二天早晨,林沐被闹钟叫醒时,头昏沉得厉害。
他坐起来,两个梦的细节在脑海里交织:海啸、冰原、数字。特別是那串“03、17、22、29、31、08”,清晰得像是刚刚看过。
“真是想钱想疯了。”他苦笑著摇头。
洗漱时,他看著镜子里眼带血丝的自己,决定今晚早点睡。至於那块玉牌……他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昨晚的梦確实太怪了。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新闻。头条是某明星离婚,第二条是股市波动,第三条——
“nasa监测到小型彗星群掠过火星轨道,对地球无威胁”。
林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开那条新闻,快速瀏览。內容很简短,说是一群小型冰彗星改变了轨道,將从火星附近掠过,天文爱好者有望通过望远镜观测云云。评论区只有十几条留言,大多是“仰望星空”之类的感慨。
无威胁。
林沐关上手机,背上电脑包出门。电梯下降时,他想起梦里暗黄色的天空。彗星?不,不可能。新闻说了,无威胁。而且梦里的灾难是海啸和极寒,不是陨石撞击。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沐抓著扶手,在摇晃的车厢里闭上眼睛。那些梦的碎片又浮现出来:百米高的水墙、-67c的冰原、还有那串该死的数字。
03、17、22、29、31、08——六个红球號码。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会如此自然地认为,梦中那串数字就是双色球號码?而且如此具体,连顺序都记得?
车厢报站声响起,公司所在的站到了。林沐被人流裹挟著挤出车门,走上扶梯。周一的早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掛著相似的疲惫和麻木。没有人知道昨晚他梦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100天”的倒计时,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脑海里正反覆闪现著一串可能价值千金的数字。
但当他走进公司大楼,在打卡机前“嘀”的一声刷下工卡时,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冒出来,疯狂生长:
如果呢?
如果那串数字真的能中奖呢?
不需要头奖,哪怕只是中几个数字,就能验证——验证这到底是一场荒诞的巧合,还是某种……他不敢细想的可能。
林沐站在打卡机前,直到后面同事催促,才恍惚地让开位置。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桌面弹出一个海边度假村结构加固项目的图纸。屏幕上,他亲手绘製的抗震节点图,那些交错的线条和標註点,不知怎么的,让他想起了玉牌上那些精確到0.1毫米的网格纹路。
他拉开抽屉,想找支笔,却先摸到了手机。
打开瀏览器,搜索“双色球开奖时间”。
今晚九点十五分,开奖。
林沐盯著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但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恐惧,以及恐惧之下,一丝不该存在的、危险的好奇。
他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
图纸上,每一个结构节点都经过精密计算,確保大楼能抵抗八级地震、十二级颱风。这是他能理解的世界:数字、公式、物理定律。一切都是可计算、可预测、可控制的。
而不是什么预言梦、古玉牌、末日倒计时。
林沐开始工作,滑鼠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规律响起。但整整一个上午,他眼角余光总瞥向抽屉——那里放著手机,而手机里有一个等待验证的疯狂猜想。
午休时间,他绕路去了彩票站。
当他拿著那张印著“03、17、22、29、31、08”的彩票走回公司时,手心里的汗几乎把热敏纸浸湿。
窗外的城市在八月阳光下运转如常,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没有人抬头看天。
没有人知道,在某些人的梦里,这座城市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今天,是梦醒后的第一天。
距离梦中那个冰封的日期,还有9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