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番外篇(霍崢):4.要守护的「星」(2/2)
“都活著。你救的那两个,已经转移到后方条件更好的医院了。”他言简意賅。
她听了,没有笑,但眼中那层紧绷的、仿佛在等待审判般的东西,倏然鬆开了。她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低低呢喃了一句:
“那就好。”
声音轻得像嘆息,隨即又被昏睡攫取。
霍崢轻轻放下她的头,站在原地。
他看著病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女人。她看起来那么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就是这样一个躯体里,蕴藏著如此惊人的意志力。一种近乎本能的、將他人生命置於自身痛苦之上的利他性,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冷静和尊严的强大內核。
霍崢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身影,转身悄然离开。
他还有很多任务要执行,很多黑夜要穿越。
但从此,他记忆的星图上,悄然点亮了一颗新的坐標。
一颗落在异国焦土上、伤痕累累却依然散发著微光的星。
三个月后,北京。
霍崢回京述职,抽空去了趟军区总院。他打听到宋知意在这里做后续康復治疗。
病房是单人间的,很安静。他敲门进去时,她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脸色比在敘利亚时好了些,但依然苍白,人也瘦,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看见他,她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个很淡的笑:“霍队长。”
“路过,顺道看看。”霍崢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其实不顺路,他特意绕了半小时。
她道了谢,放下书。是本阿拉伯语语法书,书页间夹著笔,边上有批註。
“还在学?”霍崢问。
“躺著也是躺著。”她说,声音比在战地时清亮了些,但仍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多学点,以后回去用得上。”
霍崢顿了顿:“还打算回去?”
“看安排。”她语气平静,“组织需要,身体允许,就去。”
话题到此,两人都没再往下说。
霍崢注意到,她左手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边角有些翘起,旁边皮肤上有反覆穿刺留下的青紫痕跡。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被子。
“恢復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她说,“能下地走走了,就是背上还使不上劲,医生说正常。”
“疼吗?”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阴雨天会有点,不碍事。”
又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差点丟了命、背上留下一道十几厘米疤痕、下雨天会疼这种事,跟感冒发烧差不多。
霍崢没再追问。他看著她。这个年轻女人,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躺在病床上想的不是自己遭了多少罪,而是“下次去怎么能更好地帮忙”。
他想起战地医生那句话:“她心里有比疼更要紧的东西。”
“宋专员。”他忽然开口。
她抬眼看他。
“你在废墟里折回去的时候,”霍崢问,“怕吗?”
问题很直接。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怕。”
一个字,坦诚得让人意外。
“但怕也要做。”她抬起眼,目光很静,“里面是孩子。我听见他们在哭。”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豪言壮语,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天冷了要加衣,饿了要吃饭,听见孩子哭要去救。
霍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临走前,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好好养著。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笑了笑,没说话,但眼里有光。
是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为什么而去的坚定。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消毒水气味浓烈。霍崢大步往外走,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想,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往难处走的。他们看见黑暗,不是转身逃离,而是提著灯往里走。
宋知意就是这样的人。
而他霍崢,作为军人,职责之一就是確保这样的灯,不会在黑暗里被风吹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