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撕裂的国度(2/2)
卡尔·詹金斯拿著报纸,手在颤抖。
“加州”,“生物安全四级”,“国防部合作”这些词就足够了,他知道是哪里。
去年退伍军人管理局曾想送他去“一家顶尖生物医学机构”进行免费“新型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评估”,地点就在圣迭戈郊外。
他当时拒绝了。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陷阱。
当晚,卡尔联繫了西海岸七个退伍军人小组,三个“真相探索会”分会,以及一个自称“自由哨兵”的地下组织。
后者据说是由九黎资助的美国退伍军人团体。
但卡尔不在乎资金来源,他在乎的是行动。
“我们有证据了!”他在电话会议上激动地说,“报纸不敢明说,但就是普洛米修斯中心。”
“他们在拿活人做实验,就像当年拿我们做核辐射测试一样。”
“我们必须拿到確凿证据,在他们销毁之前。”
有人问:“怎么拿?那是军事级別的安防。”
卡尔想起自己在亚洲学到的侦察技巧。
……
2月10日,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
艾伦·米切尔感到气氛变了。
卡森主管突然召集全体会议,宣布即日起加强安保措施,所有人员必须佩戴新升级的id卡,所有数据访问需双重授权。
会后,卡森单独留下米切尔。
“艾伦,最近有外部人员打听实验室的情况。”
“你知道,我们的工作对国家很重要,必须防止间谍活动。”
米切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明白。”
“另外,”卡森意味深长地看著他,“匿名举报是很严重的罪行。”
“如果发现內部人员泄露机密,將面临叛国罪指控,那意味著终身监禁,甚至更糟。”
回到办公室,米切尔发现电脑权限被临时冻结。
技术部门发来通知:“系统升级,预计24小时恢復。”
他们在查他。
下班时,米切尔在停车场被两名陌生男子拦下。
他们穿著西装,但站姿暴露了军事背景。
“米切尔博士,我们来自国防部监察办公室,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协助。”
米切尔的心沉入谷底。
……
2月14日,情人节之夜。
卡尔·詹金斯带领的二十六人小组在圣迭戈以北的废弃仓库集结。
成员很复杂,有五个退伍军人,三个失业工人,两个大学輟学生,四个“真相探索会”成员,还有十二个来自拉丁裔社区的年轻人。
后者的社区最近有三人“失踪”。
“计划很简单。”卡尔摊开手绘的地图,“根据我们一周的侦察,研究中心每周四晚十点换岗,有五分钟的间隙。”
“西侧围墙有一段靠近山坡,摄像头有死角,我们从那里突破。”
一个年轻人紧张地问:“如果他们开枪呢?”
“我们有这个。”
卡尔拿出了几件防弹背心,几把微型衝锋鎗,外加十几把手枪,都是通过“自由哨兵”渠道获得的。
“但记住,除非自卫,否则不开火。”
“我们的目標是拿到证据,拍照,然后撤离。”
“最重要的是把里面的东西公之於眾。”
他们不知道,仓库角落的通风管道里,藏著一个微型发射器,正將一切传输给三公里外一辆厢式货车里的夜梟。
夜梟对著麦克风低语:“目標已行动。建议提供协助:在计划突破点附近製造短暂电力故障,瘫痪报警系统五分钟。”
晚十点零三分。
普洛米修斯研究中心西侧围墙外,卡尔的小组成功剪开铁丝网。
正如“情报”所说,这一段的摄像头突然失灵,红外报警器也安静无声。
“好运站在我们这边。”
卡尔低声说,第一个钻了进去。
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主楼地下层。
走廊空无一人,夜梟通过內部线人提前支开了这一区域的警卫。
冷藏库的门需要密码。
卡尔正发愁,一个退伍军人同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连接著小屏幕的装置。
这是“自由哨兵”提供的技术支持。
门开了。
冷气涌出。
所有人僵在原地。
眼前不是想像中的药品架,而是一排排不锈钢冷藏柜,每个柜门都有编號和条形码。一个年轻人打开最近的柜子,嚇的瘫软在地上。
柜子里不是试管或样本瓶,而是一具具用透明塑封袋包裹的人体器官:心臟,肝臟,大脑。
標籤上写著编號和日期。
“看这个!”有人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整排的眼球,浸泡在溶液中,瞳孔仿佛还在凝视。
卡尔强忍噁心,用相机拍照。
他们继续深入,发现了一个实验室,操作台上还有未清理的解剖工具,旁边的白板写著:“67-047,非洲裔,32岁,炭疽变种,第7天,神经症状显著,建议终止採集全脑及脊髓样本。”
“终止,”一个拉丁裔青年颤抖著重复,“他们说的『终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杀人。”
卡尔咬牙。
突然,警报声大作。
“被发现了!撤!”
但已经晚了。
走廊两端衝出全副武装的警卫。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混乱中有人开了一枪。
警卫还击。
卡尔拖著中弹的同伴躲进一个房间,发现这是档案室。
他疯狂地翻阅架上的文件,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记录:1958-1965年,超过四百例“样本”,来源包括监狱,精神病院,移民拘留中心,退伍军人医院……
他抓起一大叠文件塞进背包,然后看到角落里的一个保险箱。
箱门虚掩,里面不是钱,而是一本皮质封面的记录册。
卡尔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文字:
“特殊样本採集日誌,供高级別会议使用”
內容列举了“具有特殊遗传特徵”(如罕见血型,特殊免疫表现,家族长寿史等)的个体,备註栏写著:“已安排接触”、“已获取”、“处理完毕”。
最后一栏是“用途”,其中一行让卡尔血液凝固:
“营养提取物製备,供特別客户群”
旁边贴著几张照片,是穿著华服的中老年男女在私人聚会上,饮用某种琥珀色液体。
卡尔认出其中一人是著名的石油大亨,另一人是参议员。
“蜥蜴人……喝血……”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门外传来撞门声。
卡尔將记录册塞进衣服里,准备做最后一搏。
……
2月15日凌晨。
卡尔小组中六人死亡,18人重伤被捕,仅有两人逃脱。
警卫方面两人死亡。
但背包里的部分文件和那本记录册被逃脱者带走,很快通过地下网络传播。
照片,文件扫描件,亲歷者证词如野火般蔓延:
《普洛米修斯大屠杀:政府实验室里的尸体农场》
《他们不只是做实验,他们在“收割”》
《精英饮血秘闻:阴谋论竟是真的?》
大量採访稿在地下传播。
甚至被很多追求爆点的小报连篇累牘的报导。
有的报社甚至將这些集中起来,印刷了专刊。
政府紧急回应:宣称普洛米修斯中心是合法传染病研究机构,闯入者是受外国煽动的恐怖分子,所谓人体样本是合法的遗体捐赠用於医学研究,照片是偽造和断章取义。
但太多细节对不上:
为什么遗体捐赠者大多是年轻健康的少数族裔?
为什么“捐赠”未经家属同意?
为什么需要武装警卫?
那本“营养提取物”记录册如何解释?
更关键的是,由於老美高层长期不做人,甚至公然拿本国人做生物实验,公眾的信任已经破碎。
……
2月20日起,全美爆发连锁反应。
在芝加哥,一个社区团体衝进当地的疾控中心分支机构,要求检查疫苗批次,与警方衝突。
在亚特兰大,黑人领袖公开號召抵制所有政府推广的疫苗接种计划。
他在演讲时直接引用塔斯基吉实验,和普洛米修斯事件:“他们从未把我们当人,只当是实验动物!”
在德克萨斯,民兵组织占领了一个小型生物实验室,声称“这里也在进行秘密实验”,和警方对峙了三天。
在纽约,丽莎发表了跟踪报导,引用匿名內部人士提供的更多信息,斥责美国生物医学研究中系统性的伦理缺失和种族歧视。
街头涂鸦,地下电台,手抄传单,各种媒介疯狂传播著真假混杂的信息:
“所有疫苗都是生物实验!”
“医院会偷走你的器官!”
“精英靠我们的血肉长生不老!”
当群体性的恐慌被激发起来的时候,理性声音就会被淹没。
每当政府尝试闢谣,就被视为“蜥蜴人试图掩盖真相”。
每当专家解释科学原理,就被指责为“被收买的傀儡”。
社会裂痕开始扩大。
白人与少数族裔,富人与穷人,受教育者与反智群体,信任体制者与怀疑一切者。
一群人反对另外一群人。
各种游行示威开始了。
防暴警察获得了授权,开始动用催泪瓦斯和高压水枪。
隨后,双方矛盾升级,演变成了持续性的骚乱。
一些黑帮趁机,开始打砸抢烧。
整个美国社会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
2月28日,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听著最新的情况匯报。
杨永林匯报:“美国十七个城市持续骚乱,疫苗覆盖率在低收入社区下降了40%,至少三个州的公共卫生系统接近瘫痪。”
“民意调查显示,对联邦政府信任度降至歷史最低点31%。”
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一个国家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部的军队,而是內部的分裂。”
“当民眾不再相信政府的话,当邻居互相视为潜在的感染者或收割者,当科学被等同於阴谋,这个国家就会从內部消耗自己。”
“要继续推进吗?”
“当然,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加一把劲,给这团火,增加点燃料。”
“告诉那些我们培养的民兵组织,现在到了他们夺取基层控制权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