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节 直到世界的尽头(1/1)
沈逸禾差不多睡了一天一夜,从年初一睡到年初二,才打著哈欠醒过来。
大年夜“夜不归宿”,事先跟家里报备过,说是跟同学一起“守岁”。年初一继续“夜不归宿”,沈舟同志起了疑心,沈逸禾赌咒发誓,最后实在没办法,请鹿沅帮她“打掩护”。鹿沅猜到她跟司马在一起,內心上演了一出波澜起伏的大戏,但她能够理解沈逸禾,帮了她最后一个忙。
沈逸禾沉睡期间,司马寸步不离,隔几个小时往她嘴里塞一颗“大蜜丸”,才熬过最危险的时刻,没有被虫卵吸成人干。蛊虫已经平安寄宿在她身体里,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气息孱弱,默默积聚著力量。从消耗的“大蜜丸”看,这条蛊虫极其霸道,毫无疑问属於“战斗蛊”,司马仔细探查过幼虫的形態,二处的资料中没有相关记录,根据前世的经验,他推测自己捡到宝了,十有八九是一条“隼击蛊”。
游隼是肉食猛禽,从空中俯衝扑击猎物,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可达每小时三百多公里,高速摄像机都抓拍不到清晰的影像。“隼击蛊”相当於“鬼影蛊”和“背刺蛊”的合体,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对手如果没有防备,要害被捅上一傢伙,到死都不知道折在谁手里。不过“隼击蛊”一旦发动,宿主身体將承受极大的负担,受伤在所难免,並且宿主与目標之间不能有任何阻碍,否则可能危及自身,彻底失去战斗力。
沈逸禾睁著眼,目光失去焦点,呆呆出著神,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肚子“咕嚕嚕”直叫,旺盛的飢饿感攫取身心,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东苑宾馆提供客房送餐服务,司马估摸著她差不多醒了,提前打电话定好饭菜,摆了满满一桌。他把沈逸禾拉起来,绞了把毛巾给她擦擦脸,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沈逸禾两眼放光,痛痛快快大吃起来。
一分价钱一分货,五星级宾馆收费虽然贵,服务没话说,送餐的品质很高,一点都不偷工减料。沈逸禾大快朵颐吃了个饱,毫不顾及形象,时不时偷偷瞧司马一眼,见他靠在床头定定心心看书,风轻云淡,让人心安。
沈逸禾从来没这么饿过,也从来没这样酣畅淋漓地吃过,美美吃完大餐,小腹平坦如故,丝毫没有饱胀感。惊讶之余,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主动凑到司马身边,抱著他的胳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
司马放下书,摸摸她的小脸,郑重其事关照了几句,她现在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蛊师”,蛊虫和宿主彼此磨合,有个漫长的適应过程,绝非一蹴而就,她要学会隱藏自己,努力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能露出破绽来,对此他有经验,也有教训。
这一次沈逸禾听得很认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蛊虫”是最亲密的纽带,把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难分难捨,她是司马的秘密,司马也是她的秘密,他们会携手走下去,相互扶持,直到世界的尽头。
天色渐晚,沈逸禾不得不回家去,再不回去沈舟同志大概要报警了!司马也打算回家一趟,他年初三就要离开长洲城,总得跟父母打个招呼。两人手挽著手走出房间,结果在宾馆的大堂遇到了沈逸禾的父亲沈舟。
沈舟放心不下女儿,也不相信女儿的“託词”,彻夜难眠,连著两天“夜不归宿”,这意味著什么,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费了很大功夫,辗转问到鹿沅家的住址,匆匆登门拜访,却扑了个空,鹿家正好外出走访亲戚,家里“铁將军把门”。沈舟饿著肚子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天黑才等到鹿平安和冯静嫻夫妻,问起女儿的事,两人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沈舟一颗心沉到谷底,强忍著心焦,提出想见一下女儿的好友鹿沅,鹿平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就在不久之前,因为申请北欧交换生的事,父女间又发生了激烈的口角,牵扯到司马身上,鹿沅衝动之下失去一贯的冷静,指责鹿平安恶意破坏了她和司马的感情,还把堂姐牵扯在內,小人行径,不可理喻!
鹿沅教养很好,从不说粗话,小人行径,不可理喻,这是何等严厉的斥责,相当於破口大骂,鹿平安怒不可遏,重重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这一巴掌打掉了最后的父女羈绊,鹿沅转身而去,消失在人潮人海中,冯静嫻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关心则乱,沈舟有点咄咄逼人,鹿平安再也按捺不住恼火,用嘲讽的口气告诉沈舟,沈逸禾没有在他家里“守岁”,据他所知,她和一个男人在东苑宾馆开了房,夜不归宿,为什么他不去找一找呢?这几句话简直是“五雷轰顶”,沈舟心急如焚,像发疯一样衝到东苑宾馆的大堂,正好撞见女儿挽著一个年轻男子,小鸟依人,容光焕发,眼波温柔得像春水荡漾。
沈舟怒从心中起,脑子一热,衝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司马轻轻巧巧握住手腕,如同落入铁钳中,腕骨被捏得一阵剧痛。沈逸禾闪身挡在司马身前,心中大乱,压低声音说:“爸爸,你干什么!別在这里胡闹,回去再说!”
胡闹?沈舟几乎要气疯了,用力抽回手掌,却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大堂经理留意到他们的衝突,上前来调解,沈逸禾当机立断,拉了拉司马的衣角,说:“这里交给我,你先走吧,回头再联繫!”
司马深深看了她一眼,鬆开沈舟的手腕,拍拍沈逸禾的肩,拂袖而去。沈舟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面子,咬牙切齿,抬手又是一巴掌,衝著女儿的脸打去,沈逸禾嚇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握住父亲的手腕,手上有点没轻没重,捏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半身发麻,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沈逸禾勉强朝大堂经理笑笑,不由分说,拉著父亲快步离去,沈舟踉踉蹌蹌,身不由己跟上女儿,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