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资本的嗅觉(1/2)
2008年10月15日。
深圳,南山高新科技园。
这里是属於正规军的地盘,和江彻那个漏雨的破写字楼相比可谓是天上地下。
玻璃幕墙在阳光折射下发出刺眼光芒,进出的人西装革履,各个都掛著工牌,谈论著听不懂的网际网路黑话。
飞波通讯大厦,18楼董事长办公室。
陈洪靠在那张价值三万块的红木大班椅上,手里正盘著一对闷尖狮子头核桃。
他五十出头,地中海髮型,穿著件polo衫,领子立著,腰间掛著一大串钥匙——这是那个年代成功人士的標配。
作为飞波手机的掌门人,陈洪这几年过得很滋润。
靠著模仿三星的翻盖机,加上铺天盖地的电视购物gg轰炸,飞波手机已经牢牢占据了粤西和桂东的低端市场。
直到今天早上。
啪!
一份销售报表被他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解释一下。”
陈洪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眼皮耷拉著,“罗定、茂名、云浮……这几个地方,上周的出货量为什么跌了40%?有的镇子甚至直接归零?”
销售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禿顶男人,此时正满头大汗,拿著手帕不停地擦:“陈总,这……这真的不怪兄弟们不努力。实在是……有不可抗力啊。”
“不可抗力?”陈洪冷笑一声,“怎么?是地震了,还是发大水了?”
“不是……”销售总监咽了口唾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红木桌上。
“因为这个。”
陈洪瞥了一眼那个丑陋的黑砖头,眉头紧蹙。
“这什么玩意儿?砖头?”
“它叫『大金刚』。”总监苦著脸,“这玩意儿只卖299,声音大得像低音炮,还能当手电筒用。那些泥腿子认死理,觉得我们的翻盖机娇气,一摔就坏,都跑去买这个了。现在下面的乡镇都疯了,经销商都在闹退货……”
陈洪伸出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个“大金刚”。
粗糙的做工,廉价的塑料感。
要是搁以前,他看都不会看这种垃圾一眼。
但现在,这个垃圾正在抢他碗里的肉。
“查了吗?谁做的?”陈洪问。
“查了。一家叫『极光科技』的新公司,老板叫江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工厂就在西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听说是个草台班子。”
“大学生?草台班子?”
陈洪嗤笑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规矩。”
陈洪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刘队吗?哎,是我,老陈啊!今晚有空没?刚搞了两瓶二十年的茅台……哈哈,哪能啊,就是想跟您匯报个情况。”
掛了电话,陈洪靠回椅背,再次盘起了核桃。
“行了,你出去吧。”他对总监挥了挥手,“告诉下面的经销商,顶多三天,这个什么极光科技就会消失。让他们把心放肚子里。”
总监愣了一下:“陈总,您这是……”
陈洪眯著眼,看著窗外繁华的深圳湾,漏出了阴狠的笑容。
“商场如战场。既然是草台班子,那就一定经不起查。消防、工商、环保……隨便哪一条,都够那小子喝一壶的。”
“跟我抢食?也不看看这地界姓什么。”
同日下午,15:30。西郊,极光工厂。
机器轰鸣。
经过半个月的磨合,这条简陋的生產线已经跑出了惊人的效率。日產量突破了3000台。
由於江彻给的是计件工资,而且是日结,工人们虽然满身大汗,但干劲十足。
江彻正蹲在包装区,检查著即將发往广西的一批货。
“刚子,这几箱胶带没封严,让人重新封。”江彻指了指几个纸箱。
“好嘞彻哥!”
刚子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厂长了,腰里別著对讲机,指挥得有模有样。
“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刺破了工厂的喧囂。
江彻猛地站起身。
没等他反应,工厂的大铁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三辆喷著行政执法字样的麵包车冲了进来,直接横在生產线门口。
车门拉开。
十几个穿著制服的人鱼贯而出。
工商。
消防。
质监。
三个部门竟然同时不请自来。
“谁是负责人?!”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戴著大盖帽,黑著脸吼了一嗓子。
原本热火朝天的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机器还在空转,工人们都嚇傻了,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些农村来的大妈哪里见过这阵仗,有的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江彻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了过去。
他知道,该来的终於来了。
“我是负责人,江彻。”
江彻走到领头人面前,满脸堆笑,过去一根烟,“领导,有什么指示?”
“別跟我来这套!”
领头人一把推开江彻递烟的手。
他拿出一张盖著红章的通知书,直接拍在江彻胸口:
“有人举报你们无证生產、消防设施严重不达標、使用劣质有害原材料。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查封整顿!”
“你说什么?”
旁边的廖志远冲了过来,眼珠子都红了,“劣质有害?我们用的是正规回收件!你们这是污衊!”
“有没有害,带回去化验了才知道。”
领头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拉闸!贴封条!所有人立刻离开车间!”
“我看谁敢!”
虎哥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抄起了一把扳手。
作为这个地盘原本的主人,被人当面封门,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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