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华强北的野望(1/2)
两天后。深圳。
湿热。
这是江彻走出罗湖火车站的第一感觉。
九月的深圳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瀰漫著海腥味、汽车尾气味,还有无数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汗水味。
味道让江彻兴奋。
这是钱的味道,是欲望燃烧產生的味道。
他没去酒店,而是拎著装满现金卡和几件换洗衣服的破电脑包,打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计程车,直奔那个让无数电子人魂牵梦绕的地方。
“师傅,去华强北。赛格广场。”
司机是个讲著蹩脚普通话的湖南人,从后视镜里瞟了江彻一眼:“老板去拿货啊?最近查得严哦,山寨机不好搞咯。”
江彻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深南大道,笑了笑:“我不拿货,我去造梦。”
司机撇撇嘴,没接茬。
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他见多了,大多都灰溜溜地回老家。
……
二十分钟后。
江彻站在了赛格电子市场的门口。
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
人潮汹涌,拉著平板车送货的小工在人群中横衝直撞,嘴里喊著“让一让,撞到不赔!”。到处都是“回收主板”、“高价收屏”、“专业贴片”的招牌。
大喇叭里放著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就是2008年的华强北。
中国电子製造业的心臟,也是全球最大的“山寨机”大本营。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你可以用一上午的时间组装出一台属於你自己的手机,连logo都可以现场丝印成“nokla”或者“samsang”。
江彻深吸一口气,混入人流,走进赛格一楼。
浓烈的焊锡味和劣质塑料味扑面而来。
柜檯密密麻麻。每个柜檯后面都坐著一个面无表情的老板娘,手里飞快地按著计算器,嘴里用潮汕话或者客家话谈著几百万的生意。
“靚仔,要咩啊?主板?屏幕?还是套料?”
一个涂著大红唇的老板娘看江彻在摊位前停下,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句。
江彻扫了一眼柜檯。
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手机主板,还有已经贴好片的半成品。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摆著几块印著“mediatek”標誌的晶片。
mtk(联发科)。
那个年代山寨机的心臟,也是万恶之源。
联发科搞出了一套名为“turnkey”(交钥匙)的解决方案,把手机的主板、晶片、软体系统全部集成在一起。只要买回去,加上外壳和电池,就是一台手机。
它让造手机的门槛,从大工厂降到了菜市场。
“mt6225怎么卖?”江彻指了指那块晶片。这是当时最主流的低端晶片。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江彻一眼,见他衣著普通,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你要多少?散拿不卖,最少一盘(1000颗)起批。”
“我要五十盘。”
老板娘按计算器的手停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五十?现货?靚仔,你哪个公司的?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我有钱,现金。”江彻没有掏名片,在这个地方,名片是废纸,现金才是爷,“但我要你们仓库里剩的『b级片』。”
“b级片?”老板娘愣住了,好心劝道,“靚仔,你是外行吧?b级片是次品,那是拿去修手机或者做玩具的。你要造手机用那玩意儿?回头售后能赔死你!”
江彻没解释。
他当然知道b级片的风险。
在这个草莽时代,要想把成本压缩到极致,就必须走钢丝。
而且,他有办法解决良品率的问题——或者说,他要找的那个人有办法。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老板娘眼神狐疑,“你要是真想要,去后面的『明通数码城』四楼找老鬼,那些拆机片、报废片都在他那儿。”
江彻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本来也没指望在这些正规柜檯拿货。
他在市场里转悠了两个小时,看到了无数款奇形怪状的手机。
有的做成香菸盒形状,有的做成跑车形状,有的號称“八个喇叭低音炮”,有的带著一根半米长的天线能看模擬电视。
但江彻发现了一个通病。
浮夸。
所有的山寨机都在拼命模仿高端机。仿iphone的界面,仿诺基亚的滑盖,仿三星的翻盖。它们试图用廉价的材料去营造一种虚假的“高级感”。
价格大多在600到1000元。
江彻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点了一根烟,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那些来进货的小老板,而是落在了一个正蹲在角落里啃馒头的搬运工身上。
搬运工皮肤黝黑,满身汗水,腰里掛著一个破旧的小灵通,屏幕都裂了,还缠著橡皮筋。
那才是他的客户。
还有几亿个像他一样在工地、在田间、在流水线上挥洒汗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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