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韩信(1/2)
“说。”
“陆备盗……確是有本事,人也正直,可……”蕙儿声音压低了一些,道:“他终究只是个备盗,漂泊无根,面容也……也寻常,女公子您可是沛县吕氏嫡女,此番南下,更是要与淮阴项氏……女公子您……还是莫要太过关注陆备盗为好。”
“蕙儿。”吕姝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越矩了。”
蕙儿脸色一白,慌忙跪伏:“奴婢失言,女公子恕罪!”
吕姝看著她伏地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黯然。
蕙儿说的,她又何尝不明白?
自小她便被阿父教导,女子之身,亦当为家族考量,婚嫁之事,关乎门楣、利益、联盟,从来不由己愿。
项氏乃楚地旧贵,潜势力庞大,与之联姻,对吕氏在乱世中立足至关重要。
而那陆见平……不过是个身手好些的过客罢了,即便他救过自己,可那又如何呢?
吕姝心中那点细微涟漪,终究要被这现实的巨石压平,沉入水底,再无痕跡。
她收回目光,重新执笔,语气恢復一贯的平静:“往后,不必再送吃食了,救命之恩,阿父已经酬谢,不必再多叨扰。”
蕙儿暗自鬆了口气,应道:“唯。”
自那日后,蕙儿再未出现在备盗舱附近。
陆见平也乐得清静,专注值守与修行。
.....
船只过了下相后,河面愈发开阔,水流也更急。
两岸时而可见繁忙的码头、税关,时而是荒芜的滩涂、废弃的村落。
逃难的流民三五成群,沿河而行,面有菜色,眼神麻木,偶尔有官军小队骑马沿河巡逻,看到大船也不理会,匆匆而过。
陆见平无法改变这乱世景象,只能冷眼旁观,默默计算著行程。
按刘伍长估算,再有一两日,便可抵达淮阴。
这日傍晚,船泊於淮水与泗水交匯处不远的“淮浦”大镇。
明日一早,便要驶入淮水,顺流直下淮阴。
吕泽下令,今晚好生休整,明日一鼓作气抵达目的地。
陆见平在船尾值完最后一班,正欲回舱,却见主舱舷窗开著,窗后一道浅青身影凭窗而立,正静静望著河面远天处的霞光。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身影微微一侧,目光与他短暂相接。
吕姝仅微微頷首,便关上了舷窗。
第十一日。
“永丰號”驶入淮水主干道。
河面豁然开朗,水势浩荡,烟波渺渺,两岸平原广袤,水网密布,不愧为天府之地。
约莫到了酉时,前方水天相接处,终於出现淮阴城的轮廓。
淮阴的码头比彭城西码头更为繁忙,大小船只鳞次櫛比,帆檣如林,喧囂的人声、货声、號子声隔水传来,热闹非凡。
永丰號缓缓靠向一处专泊粮货大船的泊位。
跳板刚搭稳,吕泽便率先下船,与早已等候在岸边的一行人匯合。
陆见平正在船尾与刘伍长交接,目光隨意扫过岸边。
只见吕泽正与一位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留著短髯的中年男子执手交谈,神態颇为恭敬。
那中年男子身著玄色深衣,腰佩长剑,虽作寻常打扮,但顾盼之间自有威仪,身后跟著四五名精悍隨从,皆披皮甲,佩环首刀,目光锐利。
中年男子身侧另有一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穿著靛青色锦缘深衣,腰束玉带,悬著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
他此刻正微微侧首,目光不时飘向正在侍女搀扶下缓步下船的吕姝,眼中含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
吕姝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曲裾,髮髻重新梳得齐整,簪著一支金步摇,虽经歷风波,略显清减,但更添几分楚楚之態。
她垂眸下船,並未看向那少年。
风中隱约飘来些许对话片段,被陆见平捕捉到。
只听那中年男子声音洪亮:“……吕公不必多礼,项伯此番亲至,一为接风,二也是让犬侄项庄,见见世妹……”
项伯?项庄?
陆见平眉梢微动。
原来是他们。
难怪有这等气派。
此时,船上管事已將此次航行的工钱结算清楚,共一千一百钱,用一个粗布袋装著。
下船时,吕泽走了过来,脸上带著诚挚笑容,拱手道:“陆兄弟,此次航行,多赖你护卫周全,某感激不尽,不知陆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嫌弃,可愿留在淮阴,某在城中尚有几分產业,正需你这般人才相助。”
陆见平还礼:“多谢吕公厚意,某暂有要事在身,需在淮阴盘桓些时日,此事容后再议。”
吕泽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强求,嘆道:“既如此,某便不多言了,陆兄弟若在淮阴有何难处,可隨时来城中『吕氏粮行』寻某。”
“多谢。”
陆见平不再多留,背起行囊弓箭离开。
经过吕姝身边时,她正与项伯见礼,似乎察觉到他的经过,她微微抬眸,目光与他相接一瞬。
那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轻轻一点头,便迅速移开视线,继续与项伯敘话。
陆见平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脚下不停,径直走入码头熙攘的人流中。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那名为项庄的俊朗少年,全然目睹了两人间的这一幕。
待陆见平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项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后收回目光,转向吕泽,笑容温煦地问道:“吕世叔,此番航行,听闻路途不太平?世妹一路可还安好?”
吕泽嘆道:“说来惭愧,途中確遇了些波折,小女在曲阳码头,险些被贼人掳去,幸得一位少年备盗拼死相救,方得无恙。”
“哦?”项伯闻言,浓眉一挑,“竟有此事?何方贼人如此大胆!”
项庄则关切地看向吕姝:“世妹受惊了,不知那救人的备盗现在何处?项某应当面谢过。”
吕泽指了指陆见平离去的方向:“方才下船的那位黑脸少年便是,唉,本想留他,奈何他有事在身……”
项庄目光循著望去,心中便知,定是刚刚那与吕姝点头的少年。
他自幼聪颖,察言观色本领极强。
或许旁人还未觉,但他却看得分明,方才吕姝与那黑脸少年之间那看似平淡的一瞥,却蕴含了许多东西,吕姝那微红的耳根、不自然的绞手、瞬间变得急促起伏的胸膛...
一个卑贱的备盗,也配让吕家女公子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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