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双桥血刃(中)(1/2)
那几十名“溃退”的太平军逃到林边时,並未钻入树林,反而突然向两侧散开。
动作整齐划一,哪还有半点溃败之相?
紧接著,林中响起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三通鼓罢,至少三百名太平军步兵从树林中涌出,迅速结成三个紧密的“两”阵,盾牌在前,长矛如林,稳步向桥头方向压来!
步伐沉稳,矛尖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看旗號,仍是罗大牛部。
而在更远的太平军大营方向,尘土扬起,显然有更多部队在运动。
江忠济心中一惊,千里镜差点脱手。
对方是用小股部队佯败,引诱伏兵或桥头守军出击,真正的攻击梯队早已在林中待命!
如果刚才他忍不住杀出去,正好撞上这三百严阵以待的生力军,在开阔地带被反打一个措手不及!
“好险……”他擦了把冷汗,庆幸自己没动,同时也对太平军前锋的战术纪律感到心惊。
佯败诱敌不难,难的是败得如此逼真。
那些丟盔弃甲、中箭倒地的细节,更难的是后续部队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在诱饵即將“安全”的最后一刻露出獠牙。
这绝不是流寇能做到的。那个林启,到底什么来歷?
桥东,江忠源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中也有一支千里镜,镜中太平军变阵的整个过程清晰无比。
对方主將很谨慎,也很狡猾。
这试探性进攻,既摸了桥头虚实,又试探了可能存在的伏兵反应。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料定了己方不会轻易追击——这份对敌將心理的把握,让他脊背发凉。
“传令忠济。”
江忠源声音乾涩,“伏兵继续隱蔽,绝不可动!贼人在找我们的伏兵!告诉桥头,贼若真的大举攻桥,就给我死死顶住!凭险而守,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
巳时正,太平军帅帐。
阿火带著一身草屑泥土回来了,裤腿被荆棘划开几道口子,但神情兴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炭笔仔细標註过的粗布,摊在桌上:
“军帅!找到了!桥西偏北一里半,黑松坳!”他手指点在地图相应位置。
“那里三面环山,只有坳口一条路进出,是个天生的埋伏地。但问题就在这儿——太完美了。”
眾將围拢过来。
阿火继续道:“坳口有新折断的灌木,断口朝內,是被拖拽东西进坳时掛断的,虽然用枯枝做了掩饰,但痕跡不对。”
“更关键的是,坳里本该有山泉,鸟兽常去饮水,可今晨一只活物都没有。属下爬到东侧山樑上,用这个看——”
他掏出一根竹筒做的简易“望筒”,筒身钻了细孔成像,虽不及千里镜,也能放大一些。
“坳里树荫下,至少有三处不自然的反光,是刀矛!人数……估计不下八百!”
几乎同时,罗大牛也回来復命,鎧甲上沾著尘土:“军帅,桥头营垒很坚固,楚勇弓箭很准,用的是清廷工部制的『开元弓』,七十步能透皮甲。”
“他们防守严密,轮射有序,没有冒进。不过我看他们营垒后方堆了不少柴草,还有几口大锅烧著滚油,可能是用来製造障碍或火攻的。”
林启看著地图,脑中飞速推演。江忠源的布局已完全清晰。
桥头五百人据守,黑松坳千人伏兵——这符合《孙子兵法》“以正合,以奇胜”的要义。
典型的“正面阻击,侧翼埋伏”。若自己大军贸然攻桥,正面受阻於狭窄桥面,侧翼伏兵杀出,首尾难顾,必遭重创。
但江忠源也有致命弱点。
总兵力仅一千五百,分兵两处,任何一处被快速击破,全局皆崩。
而且,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伏兵位置。
这就是信息差。
更关键的是,江忠源的战术思维还停留在传统“阵地埋伏”阶段,而林启要用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机动迂迴”。
“传令,调整部署。”
林启眼中闪过决断,声音沉稳有力,“罗大牛,前师主力一千二百人,伴作全力攻桥態势。多造声势——擂鼓要响,尘土要大,旗帜要多。”
“务必打得凶狠,让江忠源认为我们决心从桥头突破,逼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桥上。但真正目的,是牢牢吸引住桥头和黑松坳伏兵的注意力!”
“李世贤,亲兵营五百人;刘绍,匠作旅战斗人员一百人;阿火,选你麾下最精干的斥候五十人——隨我行动,我们不走桥。”
眾將一愣。
不走桥?
双牌桥是唯一通道,泗水虽不宽,但六月水涨,涉渡风险极大。
林启手指划过地图上双牌桥上游约三里处的一个点:“从这里,泗水渡。本地渔民叫『野猪滩』,河底多卵石,水流平缓。”
“阿火,你昨日侦察时確认过,这里夏季水浅,最深处不过齐胸,可以涉渡。对岸地形如何?”
阿火眼睛一亮:“对岸是片浅滩,宽约二十丈,滩后是一片矮丘陵,长满茅草和灌木,地势渐高,正好通往——”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黑松坳侧后方!若从那里翻过两道山樑,就能直插伏兵背后!”
“对,迂迴渡河,直捣黑松坳伏兵侧背!”
林启一拳轻捶桌面,“江忠源注意力全在桥上,绝想不到我们敢在陌生水域渡河。”
“湘南水系复杂,六月虽非汛期,但山溪暴涨暴落是常事,常人不敢轻易涉渡。更想不到我们会精准打击他的伏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看向刘绍:“把所有『炸药包』带上,每人背一个,用油布裹紧,绝不能受潮。陈辰,挑二十个嗓门洪亮、会喊湘南方言的弟兄,跟著我们,攻心有时比刀矛更利。”
“那桥头正面……”罗大牛问。
“你只需猛攻,做出不惜代价强渡的架势。”
林启目光如炬,“一旦听到黑松坳方向传来巨大爆炸声和我军喊杀声,桥头楚军军心必乱。”
“那时,你再发动真正突击,爭取一举夺桥!记住,真正的总攻信號是三声爆炸。”
“得令!”
午时初,泗水渡“野猪滩”。
烈日当空,河面泛著粼粼波光。林启率先脱下靴子,挽起裤腿,亲自下水试探。
河水冰凉,河底卵石滑腻,他拄著一根长矛,一步步向前探去。
“最深处齐胸,水流不急!”
他回头低喝,“绑紧装备,长矛拄地,十人一排,挽臂而行!会水的在外侧!”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这是林启数月来反覆训练的涉渡科目。
將兵器举过头顶,用绳索將背囊、炸药包绑在肩背,人与人之间用布带相连,防止被水流衝散。
六百五十人分成六十五排,每排十人,如同一条巨蟒,缓缓探入河中。
河水渐渐漫过腰际,最深处確实及胸,水流衝击著身体,必须用力站稳。
几个士兵脚下打滑,被两旁同伴死死拽住。
林启心中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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