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永安立基(2/2)
在付出了十余人的代价后,他们终於砍杀了守门的兵勇,奋力抬动了沉重的门閂。
“吱嘎——轰!”
永安州的西南门,洞开了。
震天的喊杀声从城外席捲而来,等候已久的大平军主力洪流般涌入。
吴江知州闻变,惊惶中试图组织巷战,但大势已去。
太平军以“螃蟹阵”分队清剿,分割包围残余清军。
至天明时分,永安州全城易主。
知州吴江等官吏被杀,而太平军则缴获了大量粮秣、火药(“红粉”)和制式兵器,更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坚固城池作为立足点。
攻克永安的捷报,以太平天国特有的方式迅速传遍全军。
更重要的是,这座州城为处於清军围追堵截中的太平军,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以进行喘息、整顿和建设的空间。
入城之后,严明的军纪被立刻强调。
虽然抄没了一些“妖官”和抗拒富户的家財充实“圣库”,但对於普通百姓,太平军基本做到了秋毫无犯。
林启隨著部队驻扎在城西一片营房中,这里原是清军的校场。
生活暂时安定下来,虽然饮食依旧简陋,但至少能定时吃饱。
他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树木,愈发茁壮,寻常士卒需要两人合抬的粮袋,他一人便可扛起疾走,气息不乱。
更让他安心的是,城內秩序建立后,亲属的境况也有所改善。
阿妈所在的女营被安置在城內相对安全的区域,虽然仍不能隨意相见,但至少脱离了流动作战的顛沛。
阿爸林佑德因踏实肯干,在“土营”中升为了管理十名夫役的“伍长”,负责城墙的修补加固。
三叔林三福性格活络,竟因略识几个字,被抽调到新成立的“典衙”帮忙登记物资,整日与帐册打交道,倒也乐在其中。
罗大牛和阿火仍是林启最得力的臂膀,三人同住一棚,情谊日深。
罗大牛憨直勇猛,阿火机灵忠诚,他们的性格与命运,已与林启紧紧捆绑在一起。
攻克永安的次月,辛开元年九月,一场严肃的“敘功检点”在全军展开。
这不同於以往战场上的临时褒奖,而是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对整个起义以来功绩的系统评定,旨在为即將展开的政权建设厘定功勋、选拔骨干。
这一日,秦教官將林启叫到圣兵营新设的“点校堂”。
堂內气氛肃穆,壁上掛著《太平军目》与《十款天条》。
除了秦教官,还有一位来自中军的“总制”大人坐镇。
“林启,”秦教官手持一份文书,声音洪亮地念道,“自金田团营以来,先后於江口圩侦敌献策、武宣袭粮建功、官村突围奋勇当先。至克永安,率先登城,勇夺门钥,斩获颇眾。累功检点,合於天条,顺应天意。”
他顿了顿,看向林启:“按我太平天国官制,自天王、军师以下,设丞相、检点、指挥、將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共为十二等官阶。你原在『两』中效力,今按功擢升。现授你为卒长,统辖四个『两』,共一百零四人。另赐『功勋』牌一面,记功於册,日后若有更大功绩,可再行升迁。”
卒长!林启心中一震。
这不仅仅是管辖百人的职位,更是正式踏入了太平军军官序列的门槛。
按照军制,卒长之上是旅帅、师帅、军帅……
一条清晰的、以战功为阶梯的上升通道,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沉声应道:“谢天父天兄天王恩德,谢上官擢拔!林启定恪尽职守,诛妖安民,不负所托!”
晋升卒长,意味著更多的责任。他需要管理手下四个“两司马”及其兵卒,负责西城一段防区的日常巡逻、训练和军纪。
他获得了自己独立的棚屋作为治所,虽然简陋,却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秦教官对他的要求也更高了,开始传授更复杂的营伍管理知识和基础的兵法要则。
永安城內,一种新的气象正在孕育。
洪秀全天王已进驻原知州衙门,称为“天朝”。
城墙在加固,炮台在修筑,西炮台更是由由萧朝贵亲自督建驻守。
来自四面八方的新兄弟在不断加入,尤其许多本地贫苦农民和客家人踊跃投军,队伍在恢復和壮大。
一种不同於流寇、也不同於清廷的秩序,在这座群山环绕的州城里,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即將破土而出。
林启站在修葺一新的西城墙上,眺望城外苍茫的山野。
清军的追兵正在外围重新集结,更大的围困即將到来。
但他知道,永安的意义,绝不仅仅在於一次战役的胜利。
这里,將是身后这支歷经劫波的队伍,真正蜕变为一个“天国”的起点。
而他自己,也已从那个只为保护家人而战的客家少年,成长为这个新生政权肌体中一枚坚实的铆钉。
秋风掠过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城內,“圣库”前运送物资的队伍络绎不绝;“典衙”里算盘声噼啪作响;校场上,新兵操练的號子声整齐划一。
一场远比攻城战斗更为深刻、复杂的“建制”,正在这片暂时的安寧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