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雨前奏(2/2)
洪秀全上前一步,声音通过几个大嗓门的亲兵层层传递开来:
“天下多男子,儘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儘是姊妹之群!然则清妖无道,官吏贪暴,士豪凌虐,使我等兄弟姊妹无衣无食,备受煎熬!今天父皇上帝恩怜,命我等斩妖除魔,建立太平天国,共享天福!”
“今日,乃朕之寿辰,亦是我等誓师诛妖、正號建国之大日!”
他提高了声音,在山谷间迴荡:“自即日起,建號太平天国!我等皆为太平军!蓄髮易服,头裹红巾,共奉天父天兄天王詔命!”
“万岁!万岁!万岁!”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两万人的声浪匯聚升腾,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膛。
无数手臂举起简陋的武器,红色的头巾匯成一片熊熊燃烧的海洋。
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1851年1月11日),金田起义,正式爆发。
紧接著,杨秀清站出来,颁布了五条简明军律,声音斩钉截铁,比洪秀全的宣諭更具直接的约束力:“一遵条命;二別男行女行;三秋毫无犯;四公心和儺,各遵头目约束;五同心合力,不得临阵退缩!”
仪式简短有力。
誓师结束后,各部並未解散,而是立刻进入了更高强度的战备状態。
消息已经传来,清廷得知金田聚眾起义,急调广西提督向荣率军前来镇压。
大战一触即发。
圣兵营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任务——不仅是训练,开始承担实际的警戒和巡逻。
林启第一次握紧了那杆真正的、开了刃的长矛,跟隨小队在金田外围的山道林地间逡巡。
寒冷、疲惫、以及对於隨时可能遭遇清军尖兵的紧张,取代了营中训练的枯燥。
秦教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这晚加练时,他直接在地上画起了简陋的周边地形图。
“看这里,东边是大湟江口,北边是紫荆山出口。向荣老妖头的人马,很可能从这两个方向压过来。”他戳著地图。
“咱们人虽多,但真正能拉出去野地浪战、对阵官兵的,不多。圣兵营各队,很可能要填到最吃紧的地方。”
他抬头,看著林启三人:“教你们认旗號、金鼓,不是让你们当传令兵的。是要你们万一被打散了,或者头目没了,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收拢兄弟,怎么判断大概的局势。別像没头苍蝇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压力实实在在传递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前线接战的消息陆续传回。
有胜有负,总体尚能僵持。
圣兵营也开始出现伤亡——派出去协助运送伤员或加强某处防线的小队,遭遇清军游骑,带回来几个永远沉默的同伴。
这天下午,林启刚结束一轮巡逻回营,就被秦教官叫住。
教官身边还站著一位陌生的中年头目,面色焦黄,眼神里带著审视。
“林启,这是中军直属巡查队的张旅帅。”
秦教官介绍道,语气比平日更正式,“女营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有些新来的姊妹,心思不稳,私藏財物、暗通消息的事,出过几起。张旅帅奉命整肃,需要几个细心可靠、面生又识些字的人手,以核对名册、分发物资的名义进去,帮忙看看。你,敢不敢去?”
林启心中一凛。
女营?阿妈在那里。
他瞬间明白,这不止是一项任务,更是一次信任和能力的考验。
巡查队直属於杨秀清,能接触到这个任务,意味著秦教官在为他铺一条更接近核心的道路。
“属下遵命!”林启没有丝毫犹豫。
“记住,”张旅帅开口,声音低沉,“眼睛放亮,耳朵伸长。多看女营日常运转,留意有无异常交接、私下聚会。尤其是……有无人与营外不明之人传递物品消息。但除非抓现行,否则不许妄动,更不许打草惊蛇。回来只向我和秦教官稟报。明白吗?”
“明白!”
林启领了命令和一块特殊的路牌。
当他走向那座位於山谷另一侧、戒备更加森严的营地时,心情复杂。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这个新生政权更隱秘、也更危险的肌体之中。
犀牛岭上的万眾吶喊犹在耳畔,而冰冷的暗流,已在脚下涌动。
金田起义的烽火已然点燃,太平军即將从金田东出,进军大湟江口。
但对於林启而言,另一场无声的、关於忠诚、洞察与生存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