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帐前风起(1/2)
三日后的瓶山脚下。
卸岭力士的营地依著山坳扎下,远看过去,灰扑扑的帐篷连绵成片,像一群蛰伏在山影里的巨兽。时近正午,炊烟从各处裊裊升起,混著汗味、土腥味和隱隱的铁器锈蚀气息,飘散在乾燥的空气里。
徐杰站在一处矮坡上,没急著下去。
他先看营地的布局——帐篷並非胡乱堆叠,而是分作了三大块,中间留出可供骡马通行的道路。最外围的帐篷间距较大,视野开阔,几个制高点都设了岗哨。再看那些力士,搬运箱笼的、打磨工具的、围坐吃饭的,动作间透著一股子熟练的悍勇,但眉宇间又都藏著些疲惫。
“军伍扎营的法子。”他低声自语,“但又杂了江湖帮派的鬆散。”
观察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徐杰才迈步往下走。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引起了最近一处岗哨的注意。
“站住!”
两个光著膀子、露出精壮肌肉的力士从木架后转出来,手里提著厚重的砍刀。其中年纪稍长那个上下打量徐杰——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色劲装,行囊不大,腰间掛著串古钱,背上用布裹著根长条物件。面生,气质却不像寻常探山的游侠。
“哪条道上的?”力士粗声问,刀尖微微抬起,“这是卸岭的营地,閒人莫近。”
徐杰停步,拱手:“劳烦通传,我姓徐,应陈总把头之约前来。”
“总把头的客人?”另一个年轻力士露出怀疑神色,“这几日来找总把头的,可都是各路的头面人物。你……”他又仔细看了徐杰几眼,“可有凭证?”
徐杰正要取出陈玉楼先前留给九叔的信物,主帐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只见数人从最大的那顶牛皮帐篷里走出,为首者一身锦缎长衫,手中把玩著一对铁胆,正是陈玉楼。他身旁跟著几人,其中一道红衣身影格外醒目——高挑身段,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间有股子压不住的锐气。
“总把头!”岗哨力士连忙行礼。
陈玉楼笑著摆手,目光已落到徐杰身上,快走几步迎上前:“徐兄弟!可算到了!”他语气热络,铁胆在掌中转得哗哗响,“这一路辛苦。林九道长信中盛讚,说你有『观山太保』遗风,我这几日可一直盼著呢。”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力士都看了过来。“观山太保”四个字在盗墓行当里颇有分量,那是传说中专司皇陵修建与防卫的秘族,后世盗墓者多从其遗留的典籍中获益。如今总把头竟拿这词比一个年轻人,不免引人侧目。
徐杰还礼:“陈总把头谬讚,晚辈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陈玉楼笑著引他往主帐走,“来,我给你引荐几位弟兄——这位是崑崙,力能扛鼎;这位是花玛拐,专司探路定穴……”他一介绍过去,被点到名的头目或抱拳或点头,態度不一,但目光都在徐杰身上打转。
最后,陈玉楼手引向那红衣女子:“这位是红姑娘,我们卸岭的『飞索阎罗』,一身轻功和飞刀绝技,探墓破机关是一把好手。”
红姑娘抱著手臂,目光如刀片般在徐杰脸上刮过,从额头扫到下巴,又落在他腰间的古钱和背上的包裹。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带著刺:“陈总把头,咱们卸岭的规矩,向来是力大为尊,术业专攻。”
帐前一时安静下来。
几个头目交换眼色,崑崙挠了挠头,花玛拐摸著山羊鬍不说话。陈玉楼笑容微敛,却没打断。
红姑娘继续道,话锋直指核心:“不知这位『徐团长』——”她故意拖长了“团长”二字,带著明显的质疑,“是能扛千斤闸,还是能辨宝气?若只是来『观山』的,恐怕弟兄们刀头舔血,换来的宝贝……不好分。”
这话说得极重。不是质疑个人本事,而是直接把徐杰放在了所有卸岭力士利益的对立面——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分我们拼命换来的东西?
陈玉楼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圆场,徐杰却先一步动了。
他没看红姑娘,而是转向陈玉楼,拱手:“多谢总把头引荐。卸岭的规矩,徐某路上已有耳闻,自是尊重。”说罢,他才转身面向红姑娘,目光平静,“红姑娘问得好。扛闸辨宝,徐某確实不及卸岭的诸位好汉。”
这话让周围一些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红姑娘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但,”徐杰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回陈玉楼脸上,“徐某敢问总把头一句:此番瓶山之役,卸岭所求,是单单为了墓中明器,还是为了『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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