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归任家镇(2/2)
就在他们伸手抓徐杰胳膊的瞬间——
烫!
怀表又烫了!这回比在船上还厉害,跟块烧红的炭直接烙胸口上!徐杰闷哼一声,本能地抬手捂住心口。
“干吗?想动手?”阿威眼神一狠。
“慢著。”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头传来。
人群“唰”地让开条道。来人四十来岁,瘦高个,两撇眉毛又黑又浓,一身半旧道袍洗得发白,走起路来脚下有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身后跟著俩年轻徒弟,一个憨厚,一个看著挺机灵。
“九叔!”保安队员们赶紧低头哈腰。
九叔走到跟前,目光先在徐杰脸上一扫,然后转向阿威:“阿威队长,这小哥身上没尸气,是个活人没错。码头人多眼杂,別耽误正经事。”
阿威明显怕九叔三分,悻悻地把枪收了,嘟囔道:“行吧行吧,九叔说是就是……走走走,接著查!”
人群散了。徐杰鬆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都掐出印子了。他冲九叔拱了拱手:“多谢道爷解围。”
九叔“嗯”了一声,眼睛好像不经意地瞟了下他胸口的位置,眼神里有股探究劲儿,一闪而过。
“夜路不好走,早点回家。”九叔撂下这话,带著徒弟转身就走。
徐杰提起藤箱走出码头,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照不著的地方,九叔没走远,就站在一棵老榕树的影子底下,正远远盯著他。那眼神深不见底,好像把他啥都看透了。俩人对看了几秒钟。
九叔一转身,钻进夜色里不见了。
一脚踏进任家镇的长街,徐杰还以为自己闯进了噩梦。
太阳刚落山,本来该是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街上开始热闹的时候,这长街却冷清得嚇人。差不多所有店铺都把门关得死死的,不少门板上用浆糊贴著黄符纸,硃砂画的鬼画符在风里直抖。空气里全是糯米混著艾草烧起来的呛人味儿,还透著股烂泥似的腥气。
一队人抬著担架从街角匆匆走过,白布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下面一只青紫僵硬的手——指甲乌黑,还长得老长!
远处巷子里,传来女人压著嗓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著让人心里发毛。
徐杰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这儿的砖瓦石头,他本该熟得不能再熟,现在瞅著却陌生得嚇得他心里直突突。
胸口第三次烫了起来!
这回他没犹豫,赶紧拐进旁边一条没人的黑巷子,后背抵著冰凉的砖墙,掏出怀表。
黄铜表壳在暗处闪著点光。他掀开盖子——里面的秒针居然在倒著走!咔、咔、咔……慢慢悠悠倒了三格,停了。紧接著,錶盘上那些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见的小格子里,竟然冒出来几个字!字很淡,但徐杰看得真真的:“子时阴气盛,別去义庄!”就两秒钟,字儿就没了,跟水汽蒸发似的。秒针也不动了,好像啥都没发生过。
徐杰“啪”地扣上表盖,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幻觉!
这怀表是在提醒他!
巷口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个驼背老头提著灯笼走过。脖子上掛著串红绳拴著的铜钱,腰里还系了块雕工粗糙的桃木符。灯笼昏黄的光照著他满脸褶子,跟徐杰的眼神一对上,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啥,最后还是怕得赶紧低下头,脚底下抹油似的跑了。
徐杰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腐烂的味儿。他把怀表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稜角硌得手心疼,倒也踏实了点。
他抬起头,透过越来越浓的夜雾,望向镇子东头——那儿,是他从小长大的徐府。
就在他瞅著那个方向的时候,浓雾里头,隱隱约约传来一声长长的、嘶哑的声音,像人又不是人,跟野兽憋著嗓子低吼似的。声音不大,却让徐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再耽搁,提起藤箱,迈开大步走进迷雾笼罩的街道,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了进去。
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窗户缝后面,一双浑浊的老眼正盯著徐杰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半天,才传出一声轻轻的嘆息。
油灯“噗”地不知何时被风吹灭了。任家镇彻底掉进了黑沉沉的夜里,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诡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