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人间有味是清欢(3K,求追读)(1/2)
苏軾?
林灵溪眉毛一挑,怎会在这里遇上他?
再一算时间地点……
元丰三年,春,黄州路……
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是乌台诗案发后,他正赴黄州贬所途中。
“原来是苏学士。”林灵溪拱手还礼,“粗陋之食,不敢当道法自然之名。苏学士若不嫌山野之气,请同坐便是。”
他侧身让出位置,又盛了两碗粥,一碗递给苏軾,一碗给那默默跟隨的少年。
想来,应是其长子苏迈。
苏軾也不推辞,撩袍坐下,一眼便看到碗中小粥,米粒开花,金黄莹润,枣肉赤红,粥面凝著一层细腻的“膏油”。
旋即凑近轻嗅,醇厚的谷香中夹著枣甜与一丝茯苓的土性甘平,热气蒸腾,直透肺腑。
“好。”他赞了一声,这才举匙。
米粥入口,温润妥帖,无需咀嚼便自然化开。
一股扎实的暖意自喉入腹,缓缓扩散,连日车马劳顿积下的寒湿疲乏,仿佛被这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渐渐驱散。
他闭目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倦色似被洗去少许,露出那股属於文豪苏軾的明亮神采。
“岂止是慰藉疲乏,”苏軾放下陶匙,嘆道,“简直是抚慰心神。”
“老夫自离汴京,一路所见,非萧瑟即惶惶。心中亦如这窗外阴雨,沉鬱难明。却不想在这淮畔野店,得遇小道长,得食此粥,方知何谓【脾胃安则神思寧】啊。”
他看向林灵溪,目光炯炯:“小道长方才提及营卫生会,应是深諳医理,这粥中似有茯苓,配伍红枣、小米,意在健脾利湿,安神寧心,可是如此?”
“苏学士慧眼。”林灵溪点头,“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化生之源。旅途劳顿,易伤脾胃,湿气困阻,则神思不展。此粥不过顺其性而为,助其本而已。”
“顺其性而为……”苏軾低声重复,忽而朗笑,“妙极!妙极啊!”
“哈哈,顺性而为,这何尝不是处世之道?”
“物各有性,顺之则昌。人亦各有命途,顺逆有时。譬如老夫此刻……”
他顿了顿,面上笑意微敛,眼中也没了之前那份颓唐,反有种勘破般的坦然。
“便是要顺这贬謫之性,去那黄州,好好做一回閒散员外了。”
阿紫听得半懂不懂,眨著眼插嘴:“老伯伯,你说的话好像师兄教我们的经文哦,听著有点难,但又觉得有道理。”
苏軾被她逗乐,捋须笑道:“小丫头觉得有道理?那便是道理自己长了脚,跑到你心里去了。这可比老夫当年苦读圣贤书来得容易。”
眾人闻言皆是会心而笑,店中沉闷之气一扫而空。
林灵溪见苏軾神色虽旷达,眉宇间那缕沉鬱却未全消。
不由心念微动。
想起行囊中还有来之前在后山竹林採得的几株嫩笋,以及一小罐自酿的野蜜,便朗声道:
“这雨看来还要下一阵。”林灵溪看向窗外,“苏学士若不急赶路……”
“贫道行囊中还有些新鲜笋尖,再搭配上些这路上顺手採摘的几丛野蓼蒿嫩芽,或可再凑合一道小食,佐粥而餐,聊解湿寒。”
苏軾眼睛一亮:“哦?小道长还有妙食?甚好甚好!老夫今日是有口福了。”
他转而向店家老汉道,“老丈,烦请再借陶釜、素油一用,柴火钱一併奉上。”
林灵溪这次动手,比方才熬粥却要更多了几分专注。
先是將嫩笋洗净,只取最脆嫩的尖部,以手轻掰成適宜小段。
之所以不选择用刀切,谓是“不坏其天然之体,以保其清鲜之气”。
至於那野蓼蒿,就更是只掐了顶尖最嫩的几片叶芽,碧绿欲滴。
灶火重新燃起。
林灵溪凝神静气,將连日来对“食意境”的感悟,尤其是自己那份於自然中寻求生机、於困顿中持守平和的心境,悄然融入其中。
玄天神意微动,如尘如雾,笼罩食材。
引导著春笋破土向上之生机,蓼蒿临雨犹青之坚韧,与自身那份“顺逆皆安、持中守正”的意志轻轻相合。
热釜,又下少许素油。
油温升至恰到好处时,先下笋尖,快速翻动,逼出竹笋特有的清甜与微涩,以增添几分山林春雨的气息。
待笋边略呈微黄,再下蓼蒿嫩芽。几乎是略一顛翻便出锅,最大程度保留其脆嫩碧色与野香。
最后,再淋上小半勺澄澈的野蜜。
蜜线落入热菜,嗤啦轻响,甜润的香气瞬间与笋蒿的清鲜野香交融升腾,竟无半分腻俗,反添一缕温和的甘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明明只是寻常野蔬,落在苏軾这般深諳生活美学的大文豪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种独特的道韵。
一碟蜜渍笋尖蓼蒿摆上桌。
色泽清雅:笋尖微黄如玉,蓼蒿碧绿如翠,蜜汁晶莹,薄薄掛芡。
苏軾举箸,先夹起一段笋尖,入口脆嫩清甜,带著山野的鲜灵;
再尝一片蓼蒿,微苦回甘,野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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