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考衝刺:赛场告別(1/2)
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是个周一。
苏城一中的早操广播里,例行播报著上一周的校园新闻。电流声滋滋作响,广播站的女播音员声音甜美,念著关於卫生检查、关於模擬考排名的通告。
全校三千多名师生站在操场上,等待著那个熟悉的內容。
然而,直到早操音乐响起,广播里再也没有提到“篮球”两个字。
没有“恭喜校队取得歷史性突破杀入决赛”,也没有“虽败犹荣”的安慰,更没有“向拼搏的运动员学习”的口號。
一切仿佛在那个雨夜被瞬间抹去。
成王败寇。这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逻辑。输了,就是输了,无论过程多么惊心动魄,在以升学率为唯一kpi的高中校园里,亚军奖盃甚至不如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有分量。
李淼站在高三(2)班的队伍末尾,穿著宽大的蓝白校服,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脚尖前的蚂蚁。
周围有同学在窃窃私语,討论著昨晚的电视剧,討论著隔壁班女生的髮型。那场刚刚过去三天的惨烈决赛,仿佛已经成为了上个世纪的传说,被迅速翻篇。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落差感,像是一块石头,堵在了李淼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校服裤子粗糙的布料。
那种指尖触碰篮球表面的颗粒感,消失了。
回到教室,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擦得发亮,上面用鲜红的粉笔写著一个令人心悸的数字:
距离高考还有25天。
李淼坐在靠窗的位置,將视线从那个数字上移开,投向窗外。
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远处篮球馆的红色砖墙若隱若现。那扇大门紧闭著,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
自从决赛那个雨夜之后,篮球馆的灯,整整三天没有亮过。
“李淼,交卷子。”课代表敲了敲他的桌子。
李淼回过神,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理综试卷。
“这就对了嘛,”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笑著说,“这才像个要衝刺一本的学生。篮球那种东西,以后大学里隨便玩玩就行了。”
李淼看著她,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標准的、礼貌的微笑。
“嗯,你说得对。”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隨便玩玩?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个在球场上每一秒都在计算、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的自己,在別人眼里,原来只是“玩玩”。
晚上九点半,李淼推开家门。
这是一栋位於苏城市中心的高档复式公寓。水晶吊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中央空调將室温维持在最舒適的24度,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和燉汤的味道。
这里是李淼的家,也是一座用金钱和期待铸造的、最温柔的囚笼。
“回来了?”
母亲林婉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案卷,看到儿子进门,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她穿著一身精致的丝绸家居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与母亲的慈爱。
“桌上有燕窝,趁热喝了。”林婉指了指餐厅,“还有,你爸今天出差回来,在书房等你。”
李淼点了点头,换上拖鞋,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著一盏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有切好的水果。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千出头的2005年小县城,李淼的生活水准是许多人无法想像的。
但这恰恰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如果他生在贫民窟,或许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篮球当作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像阿伦·艾弗森那样去搏命。
但他不是。
他的命运早就被铺好了——名牌大学、出国深造、继承家业或者成为精英律师。这条路宽阔、平坦、光鲜亮丽。
而篮球?那是这条康庄大道上的一块绊脚石,是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副作用。
李淼喝完燕窝,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父亲李国栋的声音沉稳有力。
书房里烟雾繚绕。李国栋是本地知名企业的副总,此时正皱著眉头看著一份报表。看到身高两米多的儿子走进来,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坐。”
李淼规规矩矩地坐在红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这双手曾经在球场上送出过无数次鬼魅般的传球,现在却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那个比赛,打完了?”李国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嗯,完了。”
“结果呢?”
“输了。亚军。”
李国栋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鬆。
“输了也好。”他点燃了一支烟,“输了就能收心了。你要知道,竞技体育是金字塔尖的游戏,尤其是在中国。你的身体条件我清楚,虽然高,但太单薄。做个爱好可以,当饭吃?那是在赌博。”
李淼沉默。
父亲的话虽然刺耳,却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最后这一个月,”李国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把你脑子里那些关於传球、关於战术的东西,全部清空。装进去公式,装进去单词。我不指望你考清华北大,但至少要拿个重点一本的通知书回来。这不仅是你的面子,也是我的面子。”
“我知道,爸。”李淼低声回答。
“去吧。”
李淼走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夺了武器的战士,被强行塞进了一套名为“精英教育”的西装里。衣服很贵,但他却快要窒息了。
接下来的两周,李淼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他变成了一台机器。
早上五点半起床,不是去球馆,而是坐在书桌前背英语单词。
白天上课,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笔记做得工工整整。
晚自习,他埋头在题海里,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节奏。
老师们都很欣慰。
“李淼终於收心了。”
“这就对了嘛,那么聪明的脑子,用在学习上多好。”
只有李淼自己知道,他在经歷著怎样的折磨。
这是一种类似於“戒断反应”的生理痛苦。
每当他在草稿纸上画几何辅助线时,他的大脑会自动將其转化为传球路线图——“如果这把直尺是防守人的手臂,那么切线方向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每当他听到下课铃响,他的肌肉会下意识地紧绷,想要衝出教室,冲向那个充满阳光的球场。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生出了新的茧子,但他却无比怀念指尖被篮球表面的纹路摩擦的感觉。
有一天晚自习课间,几个高一的学弟抱著篮球从窗外经过。
“嘭、嘭、嘭。”
那熟悉的运球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李淼的心臟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颗橘红色的球,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饥渴的光芒。
那是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同桌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李淼?你没事吧?眼神好嚇人。”
李淼回过神,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了那潭死水。
“没事。”他低下头,重新握紧了笔,“我在算这道导数题。”
笔尖稍微用力过猛,刺穿了试卷。
那道裂痕,像极了他此刻內心的裂缝。
压抑的极致,往往伴隨著梦魘。
高考前一周的某个深夜。
李淼又做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场决赛的最后三十秒。
周围的吶喊声震耳欲聋,聚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体校附中的那个中锋陈猛,在梦里变得无比巨大,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狞笑著向他扑来。
“给我球!我有空位!”队友在底角吶喊。
李淼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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