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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什么都做不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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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著那位年轻人,右眼戴著单片眼镜,面容俊秀,气质斯文。

他不像是什么狂热的粉丝,倒更像是一位大学里的年轻讲师。

“你好,沃尔女士,冒昧打扰了。我叫奈亚————你可以叫我润树。”

奈亚微笑著,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

他当然不是来討论小说的。

在决定创办《鲁恩学报》后,他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主编。

这个人不仅要有出色的文笔,更要有对社会敏锐的洞察力,以及一颗尚未麻木的同理心。

而佛尔思·沃尔这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

一个写著畅销通俗小说,私下里是非凡者,並且还曾经在诊所里工作的作家,因为自己的善心成为了“学徒”还沾染上了“满月诅咒”。

为了好朋友前后奔走,涉及到自己的痛苦却很少吐露—甚至於考虑过用大麻麻醉自己。

这种复杂的矛盾性,正是奈亚最欣赏的特质。

润树?

佛尔思愣住了。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最近在贝克兰德文坛声名鹊起的新锐作家!

那本揭露工厂黑幕的漫画《机械之工》,还有那本让她看得好几次落泪的《雾都孤儿》,都是出自这位“润树”先生之笔。

她之前还在想,这个叫“润树”的傢伙胆子也太大了,那本《机械之工》简直就是在蒸汽与机械教会的雷区上疯狂蹦迪,她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而那本《雾都孤儿》,更是写进了她的心坎里。

她在诊所兼职的时候,见过太多像书里那样在绝望中挣扎、然后悄无声息死去的生命。

她一直想写,却一直不敢,也写不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真实。

她想认识这位作家,可不是以现在这副鬼样子!

佛尔思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和衣服,深吸一口气。

“您————您好,润树先生。”她有些侷促地让开身子,“请进,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奈亚微笑著走了进来,目光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佛尔思那张写满了焦虑和疲惫的脸上,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在唯一还算整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奈亚开口道,“我读过您的《风暴之心》,非常喜欢。您构建世界的能力和浪漫主义的笔触,都让我印象深刻。”

被人当面夸奖,还是被自己崇拜的作家夸奖,佛尔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没————没有您写得好。”她紧张地搓著手,“您的《雾都孤儿》,我看了好几遍,写得太真实了。我在诊所兼职的时候,见过太多像书里那样的孩子,那些挣扎和苦难————

您是怎么能写得那么————”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因为我看过。”奈亚平静地回答。

佛尔思怔住了。

“还有那本《机械之工》,”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您真的很大胆,竟然敢直接触碰蒸汽与机械教会的领域。您不怕————不怕被他们盯上吗?这很危险。”

“危险吗?我倒不觉得。”奈亚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不真切。

他心里想的却是,要是那位工匠途径的蒸汽与机械之神真的站错了队,他不介意把罗塞尔的女儿,那位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扶持成新的工匠之神。

反正这种事,他又不是没想过。

“说起来,您的作品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描绘现实的流派。”佛尔思由衷地讚嘆道,“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写过。”

“时代变了,文学自然也要跟上。我觉得,文学不应该只是风花雪月和英雄史诗。它更应该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所处时代的真实样貌,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

奈亚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都工业革命了,怎么能没有现实主义文学呢?

两人聊了一会儿文学,气氛渐渐轻鬆下来。

可一想到休的处境,佛尔思刚刚燃起的一点神采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奈亚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时机到了。

他充满鬆弛感地换了一个坐姿,仿佛他不是一个初次登门的访客,而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佛尔思连忙给他倒了杯水,紧张地坐到对面:“您请说。”

“我正在筹备一份新的报纸,叫《鲁恩学报》。”奈亚坐到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份报纸不谈论赛马和緋闻,也不歌颂国王和贵族。它只关心一件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挣扎与吶喊。”

佛尔思的心猛地一跳。

奈亚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佛尔思的心上。

“我们想探討,为什么勤劳的工人会在铅中毒的痛苦中死去?为什么丰收的年份,农民却要忍飢挨饿?为什么法律只保护有钱人的財產,却对穷人的尊严视而不见?”

这不就是她最近一直在思考,却又感到无力去写的东西吗?

个人的吶喊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甚至感觉自己很痛苦,不然也不会用一副咸鱼的样子躺平,来麻痹自己。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为你提供一个平台,佛尔思·沃尔女士。”奈亚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彷徨和挣扎,“一个让你能摘掉那层浪漫主义糖衣,用你最锋利的笔,去解剖这个社会,去唤醒那些沉睡或麻木的人的平台。我正式邀请你,担任《鲁恩学报》的主编。”

主编?

佛尔思彻底愣住了。

这个词砸在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个提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点头答应。

成为一份如此有理想、有抱负的报纸的主编,用自己的笔去改变世界————这简直是她作为作家的终极梦想。

但是————

一想到还在临时监牢里的休,她刚刚燃起的火焰,又瞬间被一盆冰冷的现实之水浇灭0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先生。我很感谢你的赏识,但我现在————我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我的挚友,她————她被关了起来,我却无能为力。”

她抱著头,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颤抖起来。这些天积攒的焦虑、自责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奈亚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扰,也没有安慰。

直到佛尔思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平静地开口问道:“是因为那位叫休·迪尔查的仲裁人”小姐吗?”

佛尔思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警惕:“你怎么知道?”

这个名字,她从未对奈亚提起过!

“其实,我还是一个社会活动家。”奈亚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一个为了保护弱者而向黑帮挥拳的正直的人,却要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惩罚。这本身,就是我们《鲁恩学报》值得报导的头条新闻,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声音悠远。

“沃尔女士,焦虑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是一个作家,你的武器是笔。但有时候,光有笔是不够的。”

他转过身,看著佛尔思,金边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夜空。

“或许,你朋友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佛尔思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一个正直的人,应该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而不是在阴暗的牢房里消磨意志。”奈亚微笑著说,“这个舞台,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至於如何让她走上这个舞台————嗯,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合理的“推动”。”

他没有解释这个“推动”是什么,也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做。

他只是將一张印著地址的名片,又往前推了推。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沃尔女士。两天后,我希望在名片上的地址见到你。届时,我想你的朋友应该已经恢復了自由,並且和你一样,对未来充满了新的期待。”

说完,他礼貌地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公寓。

佛尔思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卡片,心臟狂跳不止。

润树先生到底什么背景。

他为什么对休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凭什么能如此自信地断言,两天之內就能让休重获自由?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简直比她写的小说还要离谱!

可不知为何,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佛尔思的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

几乎要把她淹没的希望。

仿佛笼罩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名片,上面的地址是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的一处物业。

她知道那个地方,是新成立的“市民互助基金会”的办公点之一。

互助会,那可是近日的热点项目。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佛尔思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贝克兰德,霍尔伯爵的宅邸內。

奥黛丽合上手中关於心理学最新的学术期刊,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纯真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深邃。

就在这时,她耳边传来“恋人”先生的声音,简单敘述了关於一个叫佛尔思·沃尔的作家,和她那位被关押的朋友休·迪尔查的事情。

“————一个用笔的,一个用拳头的。一个多愁善感,一个嫉恶如仇。很有趣的组合,不是吗?奥黛丽小姐,我想,她们会是你计划中非常合適的拼图。”

奈亚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叫休的仲裁人”小姐,现在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我想,对於如今的霍尔小姐而言,这应该不算什么难题。”

“我明白了,恋人先生。”奥黛丽平静地回答。

通讯中断。

奥黛丽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上了眼睛。

恋人先生的意图很明確。

他看中了那个作家,想让她成为《鲁恩学报》这把思想武器的执掌者。

而要收服这个作家,就要先解决她朋友的麻烦。

同时,那位叫休的“仲裁人”,一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用自己的方式执行正义的非凡者,也正是她计划中“互助会”安全部门最需要的人才。

互助会不能只有善良,它必须长出獠牙和利爪。

奥黛丽睁开眼,唤来人。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叫休·迪尔查的女孩,罪名是严重伤害,目前被关押在北区的临时监牢。我需要知道案件的所有细节,以及那个受害者”的全部背景资料。

越详细越好。”

不久后。

奥黛丽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內容很简单,是关於一个名叫休·迪尔查的少女。

罪名是因財產纠纷严重伤害了一位“体面的绅士”,起因是那位绅士放高利贷,受害者无力偿还,休小姐作为“仲裁者”出面调解,物理说服失败后,採用了更直接的物理手段。

“品格高尚而善良,只是说服恶棍的时候,方法过激了一点————”奥黛丽轻声念著奈亚先生在信里的评价,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小个子姑娘,面对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帮头目,讲道理讲不通,最后只能挥起拳头。

“唔,真好啊。”

报告的旁边,还附著一份互助会法律顾问的建议。

“————对方是东区黑帮头目,以高利贷为生,风评极差。但严重伤害的罪名是事实,且对方伤情严重,无罪辩护的难度很高。建议从轻判方向努力,最好的办法是,设法拿到当事人精神有问题或者心智发育不健全的医疗证明————

看到最后一句,奥黛丽碧绿的眼眸中暗淡了几分。

精神有问题?心智不健全?

这是什么建议!

这是在说,一个行使正义的人,本身就是个疯子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感这个提议。

为了脱罪,就要给一个正直勇敢的女孩贴上“疯子”的標籤?

“这是在规则內妥协”。”奥黛丽无声自语。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简单的报告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那个黑帮头目,既然能在东区放高利贷,背后不可能干净。

可以深入调查他,把他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际关係,所有的案底,挖出来。

她不相信这不是一个坏事做绝的人。

正义小姐早已没有当初奥黛丽那股天真,亦或者一她的善意开始界限分明地为对的人保留。

真正的“正义”,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

它需要力量,需要手段,甚至需要冷酷。

信息如潮水般匯集到奥黛丽的办公桌上。

那个黑帮头目的发家史、他手下有多少打手、他控制著哪些赌场和妓院、他跟哪些警察有勾结————

奥黛丽一页一页地翻看著,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资料里的每一个字,都散发著底层民眾的血与泪。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份交易记录上。

那是一份人口贩卖的记录。

而其中一个名字,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卡平。

那个因为哈里斯一家的悲剧,被奈亚先生亲手审判,並被她嫁祸给极光会的人口贩子。

这个黑帮头目,竟然曾经是卡平的下线之一,为他提供过“货源”!

奥黛丽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就冷了下去,但紧接著,一股灼热的怒火又从心底升腾而起。

隨后,她的马车停在了霍尔家名下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前。

在这里,她见到了贝克兰德最顶尖的大律师之一,艾略特先生。

“艾略特先生,我有一个案子,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奥黛丽將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艾略特律师扶了扶眼镜,沉吟道:“霍尔小姐,根据您的描述,这位迪尔查小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伤害罪。即便受害者出具了谅解声明,检察官依然可以提起公诉。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监禁。”

“除非呢?”奥黛丽平静地追问。

“除非————我们能证明她是正当防卫。”艾略特说道,“但这很难。我们需要证明,那位绅士当时有明確的、即將发生的、足以威胁到借贷者家人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口头威胁在法庭上,很难被採纳为证据。”

“如果,这位受害者”本身,就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恶棍呢?”奥黛丽的嘴角勾起弧度。

艾略特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这位所谓的绅士”,和前段时间震惊贝克兰德的卡平人口贩卖案有关。”奥黛丽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艾略特律师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卡平案,那可是捅破了天的大案子!虽然官方对外宣称是邪教报復,但现在,任何和这个案子沾上边的,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霍尔小姐,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艾略特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我们可以向法庭申请,將此案与卡平案併案调查。我们可以將迪尔查小姐的行为,塑造成为一个勇敢的公民,在察觉到卡平案的线索后,为了保护潜在的受害者,而与犯罪分子进行的英勇搏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害案了,这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无罪辩护,绝对有希望!”

奥黛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用什么精神问题的证明来为休·迪尔查脱罪,那是对一个正直之人的侮辱。

她要做的,是掀开那个黑帮头目的偽装,让他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休·迪尔查不是罪犯,而是英雄。

“那这件事情就拜託您了,艾略特先生。”奥黛丽站起身,“这个案子,我正式委託您全权处理。我名下的资源,您可以隨意动用。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看著艾略特,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

“我要她,两天之內,毫髮无损地走出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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