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场默契的逃亡(1/2)
京都城外,官道如龙。
两匹快马捲起漫天黄尘,向著北方疾驰而去。马蹄声如急雨,敲打在坚硬的路面上,惊起路边林中的飞鸟。
“吁——!”
在距离京都不足三十里的岔路口,范閒猛地勒住韁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停住。
紧隨其后的王启年也急忙勒马,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顛下来。他一边揉著被马鞍磨得生疼的大腿,一边苦著脸抱怨:
“提司大人……咱们能不能稍微慢点?这马是院里最好的『追风』,跑死了是要赔的啊!下官这点微薄的俸禄,赔不起啊!”
范閒没有理会他的哭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眼前的三条岔路。
“少废话。”范閒冷冷道,“人要是跑了,別说赔马,把你的腿赔给朱格都没用。老王,拿出你的本事来,往哪边走了?”
王启年见范閒神色凝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管(听地用的),又趴在地上,鼻子几乎贴著地面,像只猎犬一样嗅了嗅。
片刻后,王启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著最右边那条通往山林的小路。
“大人,走这边。”
“確定?”范閒问。
“十分確定。”王启年自信地摸了摸两撇小鬍子,“虽然这三条路上都有马蹄印,而且都做了偽装。但左边那条路上的马粪是凉的,至少是两个时辰前留下的;中间那条路的蹄印虽然深,但步幅凌乱,显然是受惊的野马或者是空载的马匹。”
“唯独右边这条。”
王启年指著地面上几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压痕,“车辙虽然被树枝扫过,但那是欲盖弥彰。最重要的是……”
他从路边的草丛里捡起一片极小的、几乎和枯叶融为一体的碎布条。
“这是上好的苏杭丝绸,虽然染了色,但这料子的纹理,只有流晶河那帮花魁娘娘才穿得起。而且……”王启年凑近闻了闻,“上面还有股淡淡的烧焦味,应该是昨晚醉仙居大火留下的。”
范閒看著王启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老王虽然贪財怕死,但这追踪的本事,確实是鑑察院一绝。
“好,那就走右边。”
范閒调转马头,刚准备挥鞭,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上。
在树干离地三尺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虫蛀或者野兽抓的。
但范閒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
一个標准的、属於现代数学符號的“对勾”。
这是昨晚临走前,大哥范墨给他的“暗號”。大哥说,沿途会有“天网”的人留下路標,只要跟著这个符號走,就绝对错不了。
现在,王启年推断出的路线,和大哥留下的路標,完全一致。
“哥,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范閒心中一定,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驾!”
两匹快马再次启动,冲入了右侧的山林小道。
……
与此同时。京都,范府。
西跨院的书房內,檀香裊裊。
范墨並没有像范閒那样在外面风吹日晒。他此时正坐在舒適的轮椅上,手里捧著一卷书,面前的桌案上摆著一副精密的京都周边舆图。
房间的角落里,空气微微扭曲。
那个代號“影子”(鬼影)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浮现。
“尊主。”
影子的声音低沉,“红袖(司理理)那边传来消息,她已经按照计划,在『落凤坡』附近稍微停留了一刻钟,並且留下了一些『破绽』。”
“嗯。”
范墨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告诉她,戏要做足。”
“她现在不仅是北齐的暗探,更是我『天网』的演员。我要让鑑察院的人觉得她在拼命逃,手段尽出,狡猾如狐;但同时,又要让范閒和王启年能够『恰好』看破她的偽装,一步步追上去。”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如果逃得太假,范閒会怀疑;如果逃得太真,万一真跑丟了或者被其他势力(比如二皇子的人或者真正的鑑察院追兵)截胡了,那就麻烦了。
“尊主放心。”影子恭敬道,“红袖姑娘是个聪明人。自从那晚在醉仙居……她对尊主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背。”
范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晚的“三尸脑神丹”(维生素c)虽然是假的,但那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情报碾压之上的。司理理是个惜命的人,更是一个为了弟弟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只要捏住了她的命门,她就是手里最听话的傀儡。
“还有。”
范墨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停在了一个名为“黑风林”的地方。
“这里,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如果我是司理理,为了摆脱追兵,我会在这里设伏。”
“她確实安排了一批死士在那里接应。”影子匯报导。
“那是给外人看的。”范墨淡淡道,“传令给『天网』行动组,提前去黑风林。把那些不可控的、真正忠於北齐的死士清理掉。”
“换上我们的人。”
“等到范閒追到那里的时候,我要让他经歷一场『惊心动魄』但有惊无险的战斗。要让他觉得,抓到司理理是不容易的,这样他才会更珍惜从司理理嘴里撬出来的『真相』。”
“是!属下这就去办!”
影子领命而去。
范墨放下书,拿起桌上的那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在舆图上的“黑风林”位置。
“閒儿,別怪哥套路深。”
“只有让你亲手抓到人,亲口问出林珙的名字,你才会有杀人的决心。”
“这不仅是復仇,更是……成长。”
……
京都以北,五十里外。
天色渐晚,乌云再次笼罩了天空。
范閒和王启年已经狂奔了两个时辰。胯下的战马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身上满是汗水和泥浆。
“大人……歇……歇会儿吧……”
王启年感觉自己的大腿內侧已经磨破了皮,呲牙咧嘴地说道,“这司理理是属兔子的吗?跑得也太快了!咱们追了这么久,连个车尾灯……哦不,连个车屁股都没看见!”
范閒勒住马,看著前方茂密的树林,眉头紧锁。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这一路追来,虽然王启年的追踪术很神,虽然有大哥的路標指引,但范閒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老王。”范閒突然开口。
“在。”
“你觉不觉得,这个司理理,逃跑的路线有点太……耿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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