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局(2/2)
“此乃天赐良机,正可將其牢牢掌控在手。”
“届时,无论是南边还是北廷,我等皆有进退裕如的资本!”
“正是此理!”另一人附和,“奇货可居,莫过於此!”
一时间,几人脸上因深夜被扰清梦而起的那点恼意早已烟消云散,反倒皆是兴奋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浮动的兴奋即將蔓延开来时,张祈却缓缓抬起手,向下虚虚一压。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所有的声音便像被刀切断一般,戛然而止。
“诸位,”张祈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当真以为,这位『太子殿下』……已是走投无路?”
他目光逐一掠过眾人骤然僵硬的脸:“若真山穷水尽,惶惶如丧家之犬,他又从何得知,是『我们』在暗中寻他?”
“既知是我们,为何不悄悄前来投奔,反要以这般近乎『质问』的口吻,公然传话?”
短短两问,像两盆冰水,將眾人心头刚刚躥起的火苗浇得只剩青烟。
书房內的气氛骤然绷紧。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的兴奋迅速褪去,换上了更深的警惕与凝重。
张祈说得没错,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看似求救,內里却藏著试探、较量,甚至反客为主的锋芒。
“部堂,”梁清宏眉头紧锁,迟疑道,“或许……是咱们想深了?”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骤逢国破家亡,顛沛流离,纵然有些机警,又能有多少深沉心思?”
“十五岁?”张祈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冷笑,摇了摇头,“世宗皇帝当年继位登基,也是十五岁。”
“结可果如何?”
“杨廷和等人当年势焰何等熏天,最后结局又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况且……若连这位藏匿无踪的『太子』,都已能察觉我等动作。”
“那么——”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字字如锤:“你们以为,盘踞此地的清虏鹰犬、江南派来的秘使、乃至流窜附近的闯献余孽……他们会注意不到我们么?”
“他们为何至今,还未对我们动手?”
“部堂!”
此言一出,不仅梁清宏,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变色,许占魁更是失声低呼,有人甚至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尽。
张祈却依旧坐著,只是慢慢整理了一下略显鬆散的衣襟,目光扫过眾人惊惶的脸,最后落向自己垂在肩头的髮丝。
“诸公,”他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我们的头髮……怕是保不住了。”
若清廷真已盯上他们,这便是迟早的事,亦是投名状般无法迴避的一步。
话音落下,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与那些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剃髮的市井百姓不同,在座眾人,即便宦海失意,即便心思各异,终究是读过圣贤书、受过朝廷俸禄的士人。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道理自幼刻入骨髓,此刻被张祈以如此平淡的口吻点破,几人心头皆是一震,面上神情复杂变幻。
“不过——”张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抚了抚发冠,“也无需过分惊惶。”
“清廷至今未动我们,依我看,其一,是他们尚未真正捏住太子的尾巴。”
“其二,他们或许也想留著咱们,用太子这根线,来牵动南边的神经。”
“这是在拿我们当饵,钓更大的鱼。”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在鱼未咬死饵、钓者未收竿之前,这水中,便有我们辗转腾挪的余地!”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梁清宏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做出了决断:“搜寻太子之事,照旧进行,不可鬆懈。”
“此外,让你手下的人警醒些,耐住性子。”
“下次若再见太子的人,”他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告诉他,我们,一直是大明的臣子。”
紧接著,他声音陡然转厉,透出一股狠劲:“还有——务必想办法跟上他们!”
“盯死了!”
“看清他们的落脚处,摸清他们的底细!”
“这一次,绝不能再跟丟!”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太子可能並非是在城外,而是就在这天津诚之內,就在我们所有人眼皮底下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