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执棋(2/2)
这番举动固然有收揽人心的考量,却也並非全然出自算计。
他是相当於救了这二虎一命。
但说白了,他们又何尝不是帮了朱慈烺自己?
而这些人如今又冒险前来。
无论如何朱慈烺都能让这些人寒了心。
话音落下,二虎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高鹤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自打进了天津城,这是朱慈烺第一次如此直接、近乎吩咐般地命令他。
其中意味,他岂会不知?
然而时移世易,他不敢,也不能拒绝。
高鹤年迅速垂下眼帘,將那一丝复杂的情绪掩去,向前一步,行了一个標准而恭顺的宦官礼:“奴婢领命。”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门外走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朱慈烺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中並无半分忧虑。
这院子里外如今都是二虎的人,高鹤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瓮中之鱉,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他此前已充分展现了能力与果决,如今,是该这位精明的“合作伙伴”认清现实、调整姿態的时候了。
二虎哪里懂得这瞬息间的机锋与角力。
他只觉得让“太子殿下”身边近侍来伺候他们这些粗人,实在不合规矩,眼看高鹤年动了,慌忙就要起身阻拦:“殿下,这可使不——”
“哎——”朱慈烺手上微微用力,將他按回凳上,截住了他的话头,神色恳切,“你们皆是於孤有难的功臣,万不可如此见外。如今流离失所,孤身无长物,无以犒赏。”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郑重:“今日之情,孤铭记於心。”
“且待他日抵达江南,重振旗鼓,孤必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听到这话,二虎只感更加荣幸。
而门口的几人同样也是如此,原本心中对此番冒险入津救人的那种芥蒂,也在无形之间散了开来。
他们都是粗人。
很容易满足。
只需要让他们看到朱慈烺的真心便足够了。
而直至高鹤年的身影消失之后,朱慈烺这才再次开口,终是说起了“正事”。
只不过,这正事关注的也並非是二虎所说的城內。
——而是城外。
如今的局面当然是不可能逃出天津南逃的。
且不说清军再封锁。
他如今既以冒充朱慈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赶赴江南不就是等著被人吞嘛?
二虎此番出现其实让朱慈烺的心中生出了许多以往都未曾想过的想法。
他虽不能靠著这些人將满清除掉,但確实可以藉此来拖住满清的脚步,来给自己爭取更多的时间。
届时无论是在这天津之內,还是南下的话,他都会有更多的准备。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朱慈烺当初所想一般。
如今的京畿之地,大大小小的抗清势力几乎都在披著“太子授命”的大旗,藉此来壮大己身。
说起这事时,二虎还颇为的愤怒,觉著这些人怀有异心。
朱慈烺却只是淡淡一笑。
——无妨。
风既已起,能吹动草,就够了。
他心念电转,起身凑到二虎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见后者表情错愕的点了点头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旋即从桌上拿起那本早已写就的《抗清手册》,在灯下看了看二虎:“识字吗?”
二虎老实地摇摇头。
朱慈烺也不意外,目光转向门口,见那几个汉子也纷纷摇头,便隨和地一招手。
“来——”
“孤教你们认字。”
“今日,得把这东西都记在心里!”......